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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母后南下金陵为了什么,你们都清楚,这五六年间你们在两淮和江南等地侵吞下的田亩,本宫给你们一个月,都给我吐出来。”
眼见人群骚动,有人想要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紫金依山园也罢,秦淮河也罢,本宫知道,这都是你们敛财的富贵销金地,魏国公府坏了事,紫金依山园是必关的,秦淮河上的那些青楼花船,除非官办,余下的都给我关了,什么逼良为娼,什么倒卖良家,什么逼杀人命……秦淮河里沉着的骨头,你们都给我捞出来。”
身穿织锦通袖膝襕袍,周身皆是蛟纹的公主殿下脚步徐徐,从这些人的身边走过。
“一边是倭寇猖獗,匪盗横行,一边是你们这些食国之禄的虫豸趁机占地,敛财成性,听闻太后将要南下,你们不想着如何能立下功劳,倒先开始斗富,九千九百盏花灯,算是什么富贵?”
她站在殿门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只要能平倭寇之乱,就算是要炙尽台城,在秦淮河边挂起九千九百颗人头,本宫都会毫不吝惜。”
她回过神,看着殿中膝行朝自己跪拜过来的众人。
“本宫不会在乎那些人头是谁的。”
说完,她忽然一笑。
“虽然菜还没上齐,想来诸位也已经无心赴宴了,既然如此,今日就散了吧。”
她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官:
“今日本宫设宴款待金陵城中的勋贵世家,所盼不过是他们能有几分祖上的血性,每道菜都精妙设计,耗尽了心思,你且将菜色和菜谱册子给他们一人一份,让他们以后再想着穷奢极欲之时,就在自家给自己再做一顿。”
这些册子是早就备好的,黎霄霄带着女官们一份份了下去。
赵明晗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走了。
殿内安静至极,风吹进来,这些金陵勋贵们的脸和手都是一阵冰冷。
安毅伯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册子。
抖着手,将之打开。
别的都还没看清,“蚂蟥”二字先跳入了他眼帘。
“呕!”
他呕吐出的秽物洇着前后左右的蟒袍。
四下里到处传来断续的干呕声。
天光照在明镜湖上,远处红枫如火。
秋风入殿窥探,只看见满地狼藉里混着金陵城里各个世家的体面。
“痛快!本宫活了许多年,竟没有一日如今日这般痛快!”
没有坐轿,赵明晗大步走在石阶上,面上的笑容极为畅快:
“沈揣刀,她说的对!
“规为经,则为纬,明镜湖畔,本宫破旧罗网,另立规则,这才是真正独属本宫的权势。
“我那皇帝弟弟一心想着拉拢这些权贵,我母后想的是他们祖上的功劳,我偏要他们听我的,我偏要他们交了天地,关了妓馆,他们对百姓敲骨吸髓,我也逼着他们去尝尽世间之愁苦,哈哈哈哈!痛快!”
早过而立的公主殿下身穿蛟袍,步履轻盈,在此时竟仿佛一个采得了最香一束桂花、最红一枝枫叶的少女般,女官们提着衣裙,怎么也追不上。
“殿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赵明晗转身,看见庄舜华站在枫树下的飞檐亭里。
她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庄女史。”
“殿下,石阶上偶有碎石,您脚下小心些。”
赵明晗看着她,她亦看着她的公主殿下。
“你怎得不说我不守规矩了?”
双手放在身前,庄舜华对赵明晗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的规矩才是规矩。”
“哈,庄女史,本宫想走的这条路可不好走,本宫想要的规矩也未必立得下。”
“殿下,王朝更迭,皇座轮转,数千年来天下间有过无数公主,舜华从前以为殿下应是公主中最好的。如今才知道,是舜华着相了。”
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亭子前,赵明晗微微俯身,看着自己的女史,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姑娘。
“你怎么着相了。”
“殿下是殿下,殿下先是殿下,然后才是公主。”
风吹着枫叶,像是火焰,又像是笑声。
“你也一样,你先是庄舜华,然后……还是庄舜华。”
一把拉起庄舜华的手,赵明晗大声道:
“走,咱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赏了那个姓沈的小丫头!”
造膳监里,听闻余下的四道菜不用上了,沈揣刀也不意外。
冷热共十六道菜,最后这四道是给殿下周全颜面的正经饭菜,不给那些权贵吃,正好能给行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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