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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爬升,驱散了晨雾,但营地里的气氛却与这明媚的天气截然相反,肃杀而凝重。新的营位像个临时的堡垒,三顶大帐篷呈品字形分布,中央是清理出来的空地,便于观察和应对。营地管理方派来的、以及陈默安排的、穿着统一保安制服但气质精悍的人员,看似随意地散布在周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程砚的决定得到了执行。午饭过后,一辆经过改装、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悬挂着临川牌照的七座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营地新址的入口。司机是个面相普通、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位同样干练的同伴——都是陈默紧急从程氏在省城的安保公司调来的、绝对可靠的精锐,负责护送任务。
“晚晚,小宇,恪儿,”程砚站在车旁,神情严肃地看着即将上车的三人,“路线已经规划好,全程高,中途不会停留。司机会直接把你们送到我在临川江畔的公寓,那里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升级,陈默安排了可靠的人接手。晚晚,小宇,到了之后,给我信息。记住,不要外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林晚眼圈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程砚,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阿砚,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不走。”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我保证。”程砚用力回抱她,在她间印下深深一吻,然后轻轻松开,将她扶到车边,对司机点了点头。
夏宇脸上也少了平日的跳脱,郑重地对程砚和顾远舟说:“姐夫,哥,你们也一定要小心!我们在临川等你们!”
顾远舟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听话。照顾好你姐。”
“放心,交给我!”夏宇挺起胸膛。
沈恪这次没再嬉皮笑脸,他拍了拍程砚的肩膀,又看向陈默,眼神难得正经:“砚哥,小默默,你们……都好好的,晚晚和小宇交给我!这边搞定了,回来我请客,最贵的那家!”
“嗯,注意安全。”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沈恪咧嘴想笑,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车,坐在了林晚和夏宇后面一排,像一堵墙。
车门关闭,引擎出低沉的轰鸣,商务车平稳地驶出营地,很快汇入公路,消失在视野尽头。程砚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温和与不舍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决绝的杀伐之气。
“好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该我们了。”
他看向留下的顾远舟、魏清、秦修逸和陈默,目光扫过,如同将军检视他的士兵。“会议室,我们帐篷。”
最大的那顶帐篷内,中间的小桌被清空,铺上了一张陈默刚刚打印出来的、高精度的营地及周边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已知的袭击者撤退路线、可疑信号源位置、b组及新增安保人员的布防点、营地监控覆盖范围以及预设的应急通道。
五人围桌而坐,气氛如同作战指挥部。
“先,评估对方实力和意图。”程砚开门见山,“昨晚三人,训练有素,装备专业,行动果断,撤退干净。背后必然有组织。目标,大概率是我,但也不排除是针对我们所有人,或者晚晚。意图,观察、试探、以及昨晚的……直接清除或绑架尝试。失败后,他们不会罢休,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者暂时蛰伏,等待下次机会。”
“我同意。”顾远舟接口,手指点在地图上左翼山林和湖边灌木丛的位置,“他们熟悉地形,有预设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昨晚虽然暴露,但核心力量未必受损。那个持续的异常信号,可能代表他们还有人在附近,甚至可能有指挥节点在更远处。”
秦修逸将他的频谱仪和一个新拿出来的、更小巧但天线复杂的黑色设备放在桌上。“我昨晚记录并分析了信号特征。是加密的、低截获概率的短波数据链,通讯间隔不规则,有握手协议,非常专业。设备应该是军警或特殊部门流出,或者定制的。我调整了设备,可以尝试在下次信号出现时,进行更精准的测向和有限的信号特征捕捉,或许能反推一些设备型号或来源信息。但干扰……需要更大功率的设备,而且会立刻暴露我们已掌握电子对抗能力。”
“先不要干扰,以侦查定位为主。”程砚指示,“魏清,警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魏清刚刚挂断一个电话,神色有些凝重:“我刚跟我在省厅的朋友通了气,旁敲侧击了一下。湖东镇派出所已经将案件初步定性为‘有预谋的携带凶器入室抢劫(未遂)案’,并上报了市局。因为涉及你们几位……嗯,有头有脸的人物,市局很重视,已经派了刑侦支队的人下来指导。好消息是,他们会更专业,力度更大。坏消息是,我们的背景,尤其是程总你和顾律师最近经手的一些敏感案件,可能会被更仔细地审视。另外,烟头上的dna和脚印的初步比对,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是‘黑户’或者用的是假身份,很难马上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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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之中。”程砚并不意外,“警方的调查我们要配合,但主导权不能完全交给他们。陈默,我们的人,到位情况?”
陈默立刻汇报:“外围b组两人,已撤至三公里外预设安全屋,保持待命,可随时召回。新增安保六人,已以营地保安名义就位,两人一组,轮班值守我们营区,配备非致命性器械和通讯设备。应急车辆两辆,加满油,停在营地出口隐蔽处,随时可动。医疗包和急救药品已补充。另外,我联系了我们在本地的关系,可以调动两架民用无人机,以‘拍摄湖区风光’为名,申请了空域,必要时可升空提供高空监视。”
“很好。”程砚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现在,制定我们的应对策略。核心原则:外松内紧,引蛇出洞,但绝不给对方真正伤害我们的机会。”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第一,示弱。对方昨晚袭击失败,会评估我们的实力。我们要适当表现出‘受惊过度’、‘依赖警方’、‘内部慌乱’的假象。顾律师,魏清,你们下午可以去派出所‘催促’办案进展,表现得焦虑不安。修逸,你可以‘不小心’流露出想尽快离开的意愿。陈默,安排人‘不经意’地抱怨营地不安全,想换地方。”
“第二,设饵。”程砚的笔尖点在代表他们新营位的中心,“我们留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饵。但饵要做得更诱人。我会‘因为女友受惊离开而情绪低落’,‘独自’在湖边散步,或者‘深夜难以入睡’在外围徘徊。当然,是‘看似’独自。顾律师,魏律师,你们要表现出‘劝解无效’的无奈。给对方制造他们认为的‘最佳时机’。”
顾远舟眉头微蹙:“风险太高。你独自行动,即使有暗哨,也可能有瞬间的空档。”
“所以需要精确的时机和绝对的控制。”程砚眼神冰冷,“我需要你们,尤其是秦少和陈默,提供实时的、无缝的监控和支援。秦少,你的设备,必须能提前预警对方靠近。陈默,无人机和外围安保,要形成无死角的监视网。一旦我‘落单’,所有人的眼睛都必须盯死我周围五百米范围。如果对方上钩,我要的不是击退,是抓住,至少一个活口。”
“明白。”秦修逸和陈默同时应道。
“第三,反制。”程砚的笔重重地划了一个圈,“如果对方再次行动,无论目标是分散的我还是试图潜入营区,我们要有能力瞬间完成合围、控制、审讯,然后移交警方,或者……就地‘处理干净’。魏律师,法律层面,如果生‘激烈自卫’,如何界定?”
魏清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在对方持有凶器、明确表现出攻击意图、且生在夜间安保区域的前提下,进行必要限度的自卫,造成对方伤亡,有很大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但前提是‘必要限度’和‘对方先行攻击’。如果我们要抓活的,最好让对方先动手,并且留下清晰证据。秦少的设备如果能录下对方通讯中明确的攻击指令,会是非常有利的证据。”
“嗯。修逸,这方面也留意。”程砚看向秦修逸,后者点了点头。
“最后,应急。”程砚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计划出现意外,或者对方实力远预估,要任务是安全撤离。撤离路线和方案,陈默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隐约的风声和远处营地的模糊人声。阳光透过帐篷的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场精心策划的、危险的反击,即将在这片看似恢复平静的湖畔展开。
“各自准备吧。”程砚最后说道,声音沉稳如铁,“记住,我们不是猎物。从现在起,我们是猎人。而这片湖区,就是我们的猎场。”
众人起身,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决心已定。顾远舟和魏清低声商量着去派出所的说辞。秦修逸摆弄着他的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陈默拿起对讲机,开始细化布防指令。
程砚走出帐篷,站在阳光下,眯起眼,望向远处那片沉静的、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水。湖光山色依旧,但他看到的,却是隐藏在美景之下的杀机与暗流。晚晚已经安全送走,他再无后顾之忧。现在,是时候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付出代价了。
临川,程砚的公寓。
林晚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奔流不息的江面上。公寓里很安静,安保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夏宇在客房里休息,沈恪则面无表情的倚靠在餐桌旁,时不时看看手机。
“姐,你别太担心了,姐夫和表哥他们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夏宇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挨着林晚坐下,小声安慰。
林晚回过神,对他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她知道阿砚很厉害,表哥也很厉害,还有魏大哥、秦大哥、陈默哥他们……可是,知道归知道,担心却像藤蔓一样,不受控制地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还有阿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凌厉杀意……都让她明白,阿砚面对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程砚送的银色手镯,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一丝与他相连的勇气。
“阿砚,”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一定要平安。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江水无言东流,带走时光,也沉淀着思念与等待。而数百公里外的湖畔,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拉开序幕。阳光下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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