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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她没有直奔林生的家,而是打车到学校马路对面,住进了一家精品酒店。
房间里暖气十足,她进屋后把行李箱一放,坐在窗边连着抽了两支烟。待看见天蓝色的夜开始一点点氤氲成橘红色,她把烟头掐灭在水池里,请前台帮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到达林生家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卧室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光后并没有人影晃动。
盛安悄悄走上楼去,看见防盗门里透出客厅白色的光,门上不知何时,按了一个粘贴式的摄像头。
她竟顽皮了一下,躲在墙边上,伸出手,避开摄像头,绕开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用最原始的办法,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她又轻声敲了敲。
突然屋里传出一声林生的低吼声:“谁啊?”
好凶。
她觉得好像不必再开玩笑了,刚想出声,又听他在屋里说:“给过你机会了。”
然后她听见一阵拖鞋哒哒的声音,门气势汹汹啪得被打开。防盗链条拉扯出一条宽缝。
两个人透过宽缝看到彼此,都无比震惊和讶异。
她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白色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清晰地雕刻出他身体的轮廓。他脸上的伤已经消失了,头发也听她的话剪短了,只不过……剪得也太彻底了,几乎是沿着头皮全部推平,一个板板正正的寸头。不对,板寸都算不上,分明就是电视里放着的监狱劳改犯头型嘛。
极致寸头林生那么大高个,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看着她。明明是硬狠的一个人,在她面前却换了一副木讷样。
她盯着他的头发,说:“你给谁机会了?”
他却愣愣道:“你怎么回来了?”
盛安:“女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觉得我是言而无信的人?”
“啊,不是……”他赶紧把防盗链条撤了,把门彻底打开,“我是说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夜黑风高的,你一个女生自己过来太不安全了!”
说完就往她身后一看,没看见行李箱,人又是一愣。
盛安迈进屋里,看着熟悉的书桌,乱糟糟的书和册子,熟悉的红色横幅,门里放着的她买给他的鞋,终于有自己回到桦城的实感了。
“你先回答我,你给谁机会了?”她说。
他短暂犹豫,决定还是粉饰一下,免得吓着她:“不知哪来的缺管教的熊孩子,恶作剧来敲门又跑走,所以我按了个摄像头想着恐吓下。其实就是个摆设,得连手机,我上学也看不了。”
盛安想到那天的敲门声,心想,果然是熊孩子啊。
她开始换鞋,林生拖了把椅子给她坐,又把她的专属拖鞋放在了她的脚边。盛安刚刚换好,抬眸,看见林生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天天晚上睡之前想的人,前两天还在视频里的人,今天就出现在他眼前了。她总是这么出乎意料,来也不打招呼,去也不打招呼,把他的一颗心搅成过山车。
她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了指他的头发,说:“让你剪短,不是让你搞秃,你这一下子直接花样美少年爆改古惑仔了。”
他逆着摸了摸略光滑的刺头,忐忑地笑:“我寻思着既然要剪短,干脆推个寸头,洗头也方便,一抹就是了,节约时间。很难看吗?”
反正开学他一进教室,全班瞬间哄堂大笑。周波娜都看傻了,蒋晓勇笑得东倒西歪,说哥们你是不是过年受刺激了,剃发明志啊。这句话给了他灵感,老范课间找他去办公室时,他说新发型就是他意志力的体现。他,林生,洗心革面,接下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请众位老师监督!把范老师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发型,他根本不在乎。只怕盛安不喜欢了,嫌弃他丑了。
还行,有点劲。盛安想。
人长的好就是不公平。换别人是劳改犯,换成他,直接就成功夫片里的硬汉后生了。盛安看了几眼实在招架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如果说之前的发型还有些日韩美少年的阴柔感,现在则完全就是古早中式少年溢满屏幕的性感荷尔蒙了。
她的表情全部落入他的眼里。林生笑得暧昧:“要摸吗?”
盛安瞪他一眼,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又觉得站起来更显局促。林生比她高太多,往面前一站跟堵墙似的,又剪了这发型,不说话不笑时气势惊人。
“你离我远点现在,退几步。”她指了指他后方,“你这么看着我,总感觉你下一秒要把我踢飞。”
林生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又挠了挠新发型,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书桌前。
“你行李箱呢?”他捏了下嗓子,轻声细语说话。
盛安听得发毛,瞪他一眼,人倒是站起来了,走到客厅窗边。橘红色已经彻底吞并蓝色天际了。
“我这两天先住酒店,然后找找房子。”她淡定地说,“就你们学校对面,以后晚上周末我再到你家辅导你作业。听你们老师说,高三下半学期你们统一都要晚自习,结束都八九点了,我没必要在你家天天待着。”
林生突然拿笔跟个小学生一样戳桌子上的半块橡皮:“不行,来来去去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这里租房子都年租起步,没有几个月的。”
盛安想了想:“那我就住酒店,可以跟他们谈月租价。这几个月算是暑假前淡季,他们巴不得有人长租。”
他干巴巴地说:“那我放学后过去。”
过去跟她一起酒店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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