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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小姐,晚上好。您还在取材吗?”
“算是收尾工作,想再补拍几张夜景,感受一下祭典后的氛围。”吉田由美语轻快,目光随即落在我身边的凌音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松本凌音,也住在雾霞村。”我介绍道,侧身让出凌音。
凌音在吉田由美出现、并熟络地唤我名字的瞬间,身体顿时僵直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位穿着时髦、气质干练的陌生女性,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警觉和……不悦。
吉田由美是何等敏锐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凌音那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迅转了个来回——我略显尴尬的神情,凌音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着风吕敷包裹的手指,以及我俩身上尚未换下的、明显是“一套”的祭典服饰。
女记者了然地笑了。
她非但没有介意,反而主动向前半步,向凌音伸出手,笑容比刚才更加亲切明媚“松本小姐,你好。我是吉田由美,在东京一家杂志社工作,这次是来影森町做一些关于乡土祭典和民俗的专题采访。之前和小林君聊了聊,知道了不少本地的事情。你也是来参加祈安祭的吗?这身浴衣非常适合你,真漂亮啊。”
她的话语坦率真诚,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又恰到好处地赞美了凌音。
凌音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吉田由美轻轻握了握,低声道“……你好。谢谢。”
“说起来真是缘分,”吉田由美顺势收起手,语气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凌音,
“松本小姐是本地人,对『镇雾祈安祭』的感受一定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深刻得多吧?不知道是否方便简单聊几句?比如,对你来说,这个祭典意味着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凌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吉田由美真诚的脸,紧绷的脸蛋终于松动了些许。
她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位女性并非“可疑的陌生人”,而是有着正当理由在此工作的记者。
那份因“未知原因”而产生的明显醋意,在对方明确的目的和友好的态度下,悄然消解。
“……可以。”
她轻声应道,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我可能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真实感受最重要。”吉田由美笑容加深,立刻把握住机会,“那我们到那边灯笼下聊?光线好一些,也不会太冷。”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杉树下光线较好的区域。
凌音点头,刚要迈步,想起手中的包裹,转向我“海翔,这个……”她把风吕敷包裹递给我,“能麻烦你……先帮我把这个送给町长先生吗?应该在社务所那边。”
我接过还带着她手心微温的包裹“好,我去。你们聊。”
我拿着包裹,转身朝神社本殿旁的社务所走去。
穿过稀疏的人群,隐约能听到身后传来吉田由美轻柔的引导提问声,和凌音逐渐放松、依然轻柔但清晰的回答声。
夜色中的神社,灯火温润,雾气缭绕。
我将包裹递给值班的神职人员,说明来意。
完成这桩小小的受托之事后,我并未立刻返回,而是靠在社务所廊柱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灯笼光晕下,正在交谈的两人。
凌音侧对着我,绯红的浴衣在光下柔和而醒目。
她时而低头思索,时而简短回应,表情认真。
吉田由美则专注地记录着,偶尔点头。
雾缓缓流动,将她们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朦胧,也将祭典之夜最后的喧嚣,温柔地包裹进这片山林与神社永恒的静寂之中。
完成委托,我并未立刻折返。
额角那道旧疤处,传来阵阵细微但明确的抽痛,并非剧烈的刺痛,而是某种深层的、仿佛与脉搏同步的鼓胀感,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着颅骨内侧。
我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那道浅白色的痕迹,指尖传来皮肤正常的温度,但底下的不适却真实不虚。
也许……真是水土不服?
或者说,是这片被浓雾浸透的土地,与我这个离开了四年的“归人”之间,某种无声的排斥?
不愿打扰凌音难得的、与外界顺畅的交流,也为了让这份莫名的不适消散,我决定在神社范围内随意走走。
这里的气氛与祭典时的喧闹截然不同,即便仪式已散,仍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肃穆笼罩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雾气。
我沿着本殿侧面一条清扫干净的小径漫步,两侧是高大的杉树,枝叶在头顶交错,将本就稀薄的夜光遮去大半。
石灯笼间隔很远,光线昏暗,雾气在林间缓慢翻涌,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树干与石阶。
不知不觉间,小径拐向后方,路旁出现了“净域·信徒步道”的木制指示牌,字迹古旧。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正走入神社后方、通常仅供神职人员和特定参拜者使用的区域。
脚步顿了顿。
回头望去,来路已隐在雾气和树影中,前方小径蜿蜒深入更幽暗的林子。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些许不安与更强好奇心的情绪涌了上来——既然已经误入,而且四下无人……不如看看这条“净域”通往何处。
小径并不长,很快便穿出了密集的杉树林。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更加浓厚的乳白色雾气所填充。
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相当古朴的院落式建筑,整体呈“口”字形布局,类似四合院的形制,但风格自然是和式的。
低矮的瓦顶,深色的木柱与板壁,围着中央一方铺着白色砾石的空庭。
建筑规模不大,静悄悄矗立在林间这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没有任何灯火,只有远处神社本殿方向传来的、被浓雾滤得极其微弱的朦胧光晕,勉强勾勒出它沉默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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