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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和也在给我们倒麦茶时,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凌音。
大概是因为凌音在学校里向来沉默寡言,此刻盛装出现在自己家中,带来了某种新鲜的视觉冲击吧。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热情地招呼我们吃桌上预先摆好的腌菜和小点心。
“来来,先吃点这个,我妈特制的萝卜腌菜,开胃一级棒!”和也把碟子往我们面前推。
“和也,别光顾着说话,去厨房帮妈妈把炖菜锅端过来。”西村阿姨端着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炸鸡块走进客厅,香气扑鼻。
“好嘞!”和也跳起来,跑去厨房。
很快,丰盛的晚餐摆满了矮桌堆成小山状的炸鸡块,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嫩滑的茶碗蒸,清爽的菠菜拌芝麻,还有味噌汤和白米饭。
确实如和也所吹嘘,阿姨的手艺非常了得,家常却美味十足。
“别客气,多吃点!海翔同学,松本同学,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阿姨一边给我们夹菜,一边亲切地唠着家常,问我们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祭典玩得开不开心。
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凌音起初还很沉默,只是小口吃着东西,偶尔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但在西村阿姨热情又不给人压力的关照下,加上食物的美味,她似乎也慢慢卸下了一些紧张,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进食的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当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小心吹凉然后放入口中,眼睛因美味而微微眯起时,那瞬间自然流露的神情,让坐在她对面的和也再次看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猛扒自己碗里的饭。
“海翔君,”西村阿姨又给我添了些炖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额头,忽然停顿了一下,“你额头上……是受伤留下的疤吗?好像有些年头了。”
我正咀嚼着食物,下意识地抬手拨开额前的刘海,将那道淡白色的旧疤痕露出来“啊,是的,阿姨。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小时候?在雾霞村弄的吗?”西村阿姨关切地问道,眉头微蹙,“看起来当时伤得不轻啊。是怎么弄的?摔跤了?还是……”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淡“具体怎么受伤的,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跟村里其他孩子玩的时候出了意外,石头还是什么的砸到了头,流了很多血,还脑震荡了。那之前后一段时间的事情,记忆都很模糊,确实不清楚了。”
“脑震荡?那确实很严重啊!”西村阿姨的担忧更明显了,“之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有没有经常头疼?或者记性方面……”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影响?”
当话说到这里,连叔叔也从报纸上抬起头,看向我。
和也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听着。
凌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自己碗中的米饭上,没有抬头。
我感到额角那道旧疤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痒,像是一种无形的回应。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回答道“谢谢阿姨关心。除了这道疤,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头不常疼,记性……嗯,日常生活学习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有些小时候的事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笑了笑,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大概就是运气不太好,碰上了那么一次意外吧。”
西村阿姨看着我,眼神里仍有未散的关切,但见我神色坦然,似乎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也松了口气,转而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时候男孩子皮,磕磕碰碰难免,以后可要多小心些。”她说着,又热情地给我们布菜,“来来,多吃点这个炖肉,煮了很久,很入味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到了食物和祭典上。
和也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他今天在射击摊上的“神勇”表现(虽然据他自己说只拿到了最小号的安慰奖),叔叔偶尔插几句关于町里事务的闲谈,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凌音悄悄抬起眼,极快地瞥了我一下,那双褐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她又低下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些。
饭后,西村阿姨又端出自制的抹茶布丁作为甜点。
我们一边吃着布丁,一边又聊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雾气仿佛也侵染到了町内,从窗户望出去,街灯的光晕朦胧一片。
天色在闲谈和甜点的香气中悄然沉淀,窗外的雾气仿佛被夜色浸透,显得越浓稠。
当时钟指针滑向八点半,我们起身告辞。
西村阿姨热情地将我们送到玄关,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对了,凌音酱,”
她从里间取出一个用靛蓝色风吕敷仔细包裹的小方盒,“能麻烦你回去时,顺路把这个带给八云神社的町长先生吗?是他之前订的一些线香,本来说好今天祭典时来取的,大概忙忘了。神社这会儿应该还有人。”
凌音双手接过包裹,触手是风吕敷布料的细滑和线香盒的轻巧。
“好的,西村阿姨,我会带到的。”
“真是好孩子!路上小心,雾大,注意脚下。”阿姨又叮嘱了几句,才在门口挥别。
我和凌音再次并肩走入影森町的夜色中。
祭典虽近尾声,主街上依然有三两人群流连,屋台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食物的香气淡去,清冷的夜气混合着土壤与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默契地转向通往神社的方向。
石阶在夜晚显得比白天更幽长,两侧的石灯笼早已点亮,暖黄的光努力穿透湿重的雾气,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投下断续摇曳的光斑。
参拜的人比仪式刚结束时少了许多,但仍有一些晚来的村民或游客拾级而上,低声交谈湮没在脚步声与林间的风响中。
刚走到鸟居下方,还没来得及踏上第一级石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神社门前的灯笼光里快步走了出来。
“小林君!真巧啊!”
吉田由美穿着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颈间随意搭着一条围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她见到是我,眼睛一亮,踏着那双高跟靴子,径直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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