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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鲤看着他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唇边不由得逸出一点笑意。
阿卿将那些凝神丸捧在掌中,察觉到那蜡封确实坚硬,他不敢弄坏长公主殿下的药品,只用指力巧劲,小心翼翼地捏开蜡壳,露出里面晶莹的药丸,然后放入玉臼中,拿起药杵,开始一下一下,沉默地研磨起来。
“窸窸窣窣”、“笃笃笃”……玉杵与玉臼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内规律地响起,倒像是什么在撞着什么。
外间守夜的使女爬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吃的熊心豹子胆,竟扬声问道:“……殿下可要备水?”
阿卿磨药的动作一停,容鲤的反应稍慢一些,却也很快明白过来外头的使女将这声音当做了什么,脸上红了一层,只斥责道:“不必!想到哪儿去了?”
那使女还来不及说完,就听到扶云的脚步声匆匆过来了:“殿下,奴婢方才去更衣了,寻了两个皇庄的丫头在外间看着。小丫头不懂事,冒犯殿下了,奴婢这便将她带下去换两个聪明伶俐的来。”
说罢,扶云就如同火烧眉毛一般,赶紧将人带下去了,不敢耽搁半点。
容鲤看着阿卿停下的手,方才那使女乱想的事儿一下子窜入她的脑海,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丢下一句“你继续”,便转身滚到榻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子,容鲤觉得面上的热意散去了,这才转过身来。她将凉被盖到腰间,依旧敞着怀,贪着那点凉意,侧卧着以手支颐,很是轻松闲适又毫不避讳地欣赏着,不远处正在“辛勤劳作”的阿卿。
寝殿之中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随着研磨捣药的动作,阿卿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时不时绷紧着,在衣裳下若隐若现。容鲤的目光稍稍往下滑,透过他那乱七八糟的中衣领口,甚至偶尔能瞧见他轮廓分明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
那凝神丸是谈女医后来给她新制的,药效好了不少,但其臭难闻,质地坚硬如石,阿卿不过研磨片刻,胸膛上便生了一层薄汗,将衣衫打湿了些许,有几滴汗水顺着他饱满的肌骨往下滚落,愈发衬得他的身材坚实有力。
堪称赏心悦目。
若不说这些文绉绉的,长公主殿下心中跳出来的第一个词,依旧是方才那个——好看。
十足好看。
不仅好看,还叫人觉得畅快。
容鲤很是欣赏了一会子。她只要一想到,阿卿方才在外头天人交战了不知多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她的寝宫,愿意侍寝;却不想衣裳都脱了,却发觉自己原来是来捣药的,容鲤心中就实在乐不可支。
这出戏比看什么歌舞百戏都有趣,容鲤体内的燥热似乎都在他这低眉顺眼、不得不从的模样中消散了不少。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觉得有些困了,便叫阿卿先将磨好的一份给她。阿卿仿佛想说些什么,但容鲤只觉得聒噪,囫囵吃了药,便又躺了回去,指示着他继续捣药。
阿卿自然不敢违逆,又跪了回去,将药细细捣碎。
容鲤欣赏着他的身体,只觉得痛快。半晌药性渐渐上来,她的眼皮便沉重起来,那捣药的声音仿佛什么安神曲,倒叫她困意昏昏,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那研磨声停顿了片刻。
阿卿抬起头,望向床榻上安然入睡的长公主殿下。
她睡颜恬静,只是身上衣裳穿的乱七八糟,一味贪凉,手脚都袒露在锦被外头,唇边倒是翘着,瞧上去仿佛心情颇佳。
如此模样,倒终于有了些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阿卿的目光在她面上深深凝视着,不自知地将掌中药杵放下,走到榻边,将被她卷成一团的锦被轻轻拉开,重新替她盖好。
那还封着蜡的凝神丸只剩下几颗,阿卿的动作却愈发地慢了,只一下比一下更轻将剩下的药丸都研磨好,生怕惊扰到她来之不易的好梦。
*
容鲤这一觉睡得极沉,许是昨夜难得心情舒畅,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连月来萦绕心头的阴霾都仿佛被驱散了不少,更是不曾有半个梦魇。
她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昨夜阿卿研磨药粉的地方。
那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玉臼玉杵摆放整齐,仿佛昨夜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侍寝”不曾发生过。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熏香气,昭示着这里曾有人几乎在这儿呆了一夜。
扶云与携月进来伺候梳洗,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也少了往日的郁色,皆是松了口气。
用过早膳,便有侍女呈上一份烫金请帖,说是是城中一位以风雅闻名的高官夫人送来的,邀长公主殿下前往其在城西的别苑“莳花小筑”,赏玩新得的几株异种兰花。
容鲤随意翻了翻帖子,目光在“莳花小筑”四个字上停留一瞬,轻轻念道:“‘莳花小筑’……这是什么地方?”
下头的人自然早就打听清楚了,答道:“是一处……文人墨客们寻欢作乐之处,多有环肥燕瘦,亦有芝兰玉树。”
容鲤听懂了。这地方恐怕名义上是处雅致的园林,实则与那些秦楼楚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有貌美女子,亦有漂亮俊男。
这高官夫人……这是请她逛窑子呢?!
恐怕是那赵德大着胆子来皇庄送人,还真叫他送成了几个的消息不胫而走,开了这个头,下头那些人就坐不住了,一个个都开始卯足了劲,想从献美这事上下点功夫,讨好于她。
无趣之所。
只是容鲤再细细看了看那帖子上的落款,恍然觉得眼熟。
这位高官夫人,倒还是是位熟人。
容鲤正沉吟间,眼角余光瞥见阿卿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侍立在门外廊下,身形笔挺,只是那微垂的眉眼间,他的眉心似乎微微蹙起——容鲤反应过来,他的武艺那样好,听见殿中在说什么也不稀奇。
容鲤再一思索,心里已有了决断。
她扬声对候在外面的侍卫首领陈锋吩咐道:“陈锋,今日你带一队人随本宫出行。”
陈锋走进来,应问道:“是,殿下要哪些人选陪同?”
容鲤报了几个熟稔的名字,目光又落到了阿卿的身上。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阿卿的脊背似乎微微绷紧了些,才说道:“他昨日失手损坏了宫灯,还未受罚。就罚他今日留在庄内,将庄中所有宫灯都检查擦拭一遍,若有损坏,一并报上来修缮。”
“是。”陈锋领命。
阿卿闻言,终于抬起了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容鲤,里面似乎有波澜涌动,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容鲤却不等他开口,便扶着携月的手站起身,语气轻快:“备轿,出发。”
她走过阿卿身边时,脚步未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道凝在自己身上的、复杂难言的目光。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内心的焦灼与无奈——既担心她去了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又因“戴罪之身”无法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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