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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黑夜破突袭（第1页）

当云依依出现在大军阵前时，她尘脱俗的气质令一群糙汉瞬间失神。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中既有惊艳又有敬畏。

术猊拍着李桇领的肩膀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而豪迈：就知道能降服你这阎王的，必定得是个九天的仙子！弟妹，你莫要怕我，我真不吃人。

云依依行了个礼，动作优雅从容，浅浅一笑道：将军说笑了，吃人的是世道不公罢了。

世道不公。术猊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眼神渐渐洇开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暗。是啊，正是这个世道的不公，让人吃人的野蛮和血腥在每个阴暗的角落肆意蔓延。

他想到自己少时为了一块霉的馕，被一群恶徒拳打脚踢，直至气息奄奄。那时他蜷缩在泥泞的街角，而周围冷漠的目光如同冬日的寒霜，没有一丝温度，无人伸出援手，因为这样的画面再寻常不过。他浑身是伤地躺在污泥中，相隔数尺，便是有钱人的府邸，酒肉的香气充盈在他微弱的呼吸中。

为了口吃的他盯着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长矛磨出的血泡。未及弱冠的少年扛着比身量还高的兵器，在尸山血海中突然看清了战争的真相：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不过是权贵宴席上点缀的骨瓷；而自己拼死争夺的生存权，在史官的笔墨里连蝼蚁都不如。

营帐深处传来的哄笑至今仍在耳畔回响。将军们用阵亡士兵的数目丈量功勋，将年轻的生命当作筹码押注在凯旋的赌桌上。当他终于用累累白骨堆出尊荣时，却忘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背后暗藏的刀光。肆月坊那场鏖战里，当最后一支羽箭穿透他身侧士兵的咽喉，他才真正读懂纪鹏举的话——原来这些年浴血厮杀，不过是在与自己的影子搏斗。

吴人赐予的食人魔污名反倒成了护身符，降职的文书轻飘飘落在案头，以昌昮不再视他为威胁，藏元朔更笑谈他善克敌，无大勇。如今活得倒是自在，若是再少点家国情怀，只怕他能更畅快些。

那日阴雨细细，雨丝如织，山谷中仍有薄薄轻寒。落马谷内异金大营中央的篝火却熊熊燃烧，火光冲天，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术猊所捕获的黑熊被粗粝的树枝贯穿，架于篝火之上。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熊肉，火舌蹿动，肥厚的油脂仿若不甘受困，成串地滴落，坠入火中，瞬间爆起簇簇欢快的火苗，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肉香迅在营地中弥漫开来，勾动着每个人的食欲。

云依依静静地看着周围或蹲或坐的士兵，他们的目光并未锁定在烤肉上。在这欢愉的气氛下，他们时刻保持着警惕，手中的武器紧握着，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看到他们眼中的坚毅与警觉。坐在她身边正与术猊痛饮的李桇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她抬眼相望，迎上李桇领炽烈的目光，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素日冷毅的面庞变得柔和而温暖，她却在他的眼中寻找着另外一个答案，一个隐藏在温情背后的真相。

李桇领猛然将头垂下，紧贴着她的面颊，滚烫的唇从她的面颊滑落到她的耳畔。在别人看来，这是李桇领在亲吻她的面颊，只有云依依听见他的耳语：今夜不安全，你一会带着绢儿往北走，到叶家口时赵申自会接应。至于麻翁麻烦些，定然喝多，不过我也会保他安全。

云依依微微蹙眉后露出释然的微笑，轻声回应道：好，都听你的，谢谢你，只有你没骗我。

术猊仰脖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淌，他一把抹干嘴角滴落的酒汁，霍然起身，抽出腰间利刃，刀光闪烁，朝着那烤得外皮金黄、微微鼓起的熊肉割去。一声，一块冒着热气的熊肉被割下，他迫不及待地将肉送入口中，大力咀嚼，肉汁四溢，满嘴流油。他并不愿独享，高声叫道：来啊，兄弟们，一起吃！

周围兵士见状，哄笑起来，纷纷起身争抢着去割取熊肉。酒囊在士兵们手中传来传去，没人讲究章法。拿到的人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水顺着下巴滴落，溅在衣襟上。烈酒入喉的辛辣与胸中翻涌的豪情撞在一起，激起一片叫好声。

而麻六翁总能在酒囊传递中恰巧中途拦截，抢到就仰脖喝，被呛得咳嗽，满脸通红，却仍欢快地笑着，一边听着兵士谈论术猊追逐此熊时在林间的惊心动魄，一边喝着酒。如此这般，不久就开始东倒西歪地倒在赫衡身上，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酒真烈，好酒，好声音渐渐低沉，最终化作鼾声。

夜色已深，星月无光，唯有篝火的跳跃，在这肃杀中增添一些暖色。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异金巡逻的士兵正在换岗，只听声起，利箭破空，几名前排的士兵应声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哨岗急忙吹起示警的号角，号声凄厉。未几，火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营帐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蔓延，却未见有士兵哀嚎冲出，仿佛早有准备。

果然被你猜中。韩世武对苏牧辞道，语气中带着钦佩。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话音未落，后方山岩上的火把骤然腾起烈焰，如一条火龙窜上夜穹，刹那间将整道山脉浸染成流动的血色。术猊的黑旗乘着烈风翻卷，自山巅至谷底绵延数十里，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苏牧辞道：做戏做足吧，只是对不住各位兄弟了。

说哪里的话，依依也帮过我，只要及时撤退就不会折损太多。韩世武长枪一挥，枪尖直指异金军队的阵前将军，朗声下令道：传令下去，盾牌兵在前，长枪兵随后，弓箭手准备射击！

盾牌兵结成紧密防线，长枪兵从缝隙中探出寒芒闪闪的枪尖。弓箭手拉满弓弦，箭雨裹挟尖锐呼啸，直贯术猊军阵。

在火光映照下，一群身着黑衣的精锐之师在李桇领和术猊的带领下，如鬼魅般穿梭于吴军阵列之间，刀光剑影，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陷入一场惨烈的混战，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韩世武眼见异金军队来势汹汹，已经冲毁了他们的列队，阵型大乱，再与之纠缠会加大损失，当即大吼道：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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