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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扮丑风波后,胤禛便不许虞笙再往脸上涂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让她以轻纱覆面,若遇人多之处,稍作遮掩即可。
虞笙从善如流,卸去了那层伪装的蜡黄,整个人如同被清水涤荡过的明珠,在塞外疏阔的天地间,越显得清艳夺目。
行程继续向北,景致愈苍茫壮丽。
层林尽染的秋色逐渐被广袤的草甸与起伏的丘陵取代,天穹显得异常高远,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自由的气息。
胤禛依旧忙碌,白日里多半需要随侍康熙帝左右。
参与围猎布置,接见蒙古王公,但比起在京时被无数政务和人际关系缠绕。
此行的心境终究是开阔了不少。
尤其是每日处理完公务,回到暂居的院落,看到那个早已迎出来,眉眼含笑的倩影时,那份由内而外的松弛感,便愈明显。
这日,胤禛难得有半日闲暇,并未安排任何正事。
用过早膳,他见窗外秋阳明媚,便对正在替他整理书案的虞笙道:“整日待在屋里也无趣,陪爷出去走走。”
虞笙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好噢!”
两人未带太多随从,只由苏培盛和青黛远远跟着,信步走出了行营驻扎的区域。
沿着一条清澈蜿蜒的溪流向上游走去,脚下是柔软的草甸,耳边是潺潺水声与悠远的鸟鸣。
虞笙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蹲在溪边,用手指轻轻拨弄冰凉刺骨的溪水,看着水底圆润的卵石。
她辨认着沿途不知名的野花,偶尔还会扯下一片草叶,放在鼻尖轻嗅。
看到远处山坡上成群的牛羊,她会驻足眺望,眸中映着天光云影,澄澈动人。
“爷,您看那云,像不像一匹奔跑的马?”她指着天际一团被风扯散的流云,语气雀跃。
胤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云团形态恣意,确实有几分神骏之意。
他微微颔,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上。
他现,离了那座沉闷的府邸,她像是被放归山林的精灵,身上那份灵动与鲜活,是他在京城从未见过的。
“你倒是认得不少花草。”胤禛见她又弯腰去看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株,随口说道。
虞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道:“妾身闲来无事,就爱翻些杂书。
有些游记或是地方志里,会提到各地的风物。
这花好像叫百里香,塞外常见,气味特殊,可以用来烹肉去腥,也能入药呢。”
她顿了顿,看向胤禛,带着点小得意,“爷若不信,晚膳让厨房用这个试试,保准味道不一样。”
胤禛挑眉,不置可否,却将百里香这个名字记下了。
两人继续前行,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停下。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金色的草海,秋风拂过,草浪翻滚,出沙沙的轻响,浩瀚而宁静。
胤禛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朝务、兄弟倾轧、皇阿玛那难以揣度的心思……
诸多烦扰似乎都被这天地间的浩荡之气暂时荡涤一空。
他许久未曾感到如此心境开阔。
虞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他的沉思。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带着草香的秋风拂过面颊,扬起她鬓边的碎和轻纱的衣袂。
过了许久,胤禛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天地之大,人身其间,不过蜉蝣。”
这话带着他一贯的冷峻与深思。
虞笙睁开眼,转头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恬淡的弧度:“爷说的是。
正因人身如蜉蝣,才更该珍惜眼前景,惜取眼前人,方不负这天地壮阔,不负此生须臾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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