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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梁承旻才转身离开。
白砚川的烧并没有那么容易退,汤药灌得下去就好一些,可有时候汤药根本就灌不进去,小童急得眼泪汪汪,生怕因为这人喝不进去药,耽误了病情再给他病死了。
听说这可是个大英雄,要是这么死了,可怎么办啊!
他没醒过来之前,梁承旻倒是天天都去看,可自打那人睁眼之后,梁承旻就再没进过白砚川的小院,每日只有卓林简单汇报两句那边的情况。
药吃了,人没醒,烧一会儿退下去一会儿又热起来,总之,就是再没有睁开过眼睛。
梁承旻给自己找很多事情做,不想让自己的注意力总往那边转移,他忙着太安的政务的梳理,忙着给百姓登籍造册,忙着安抚伤亡的战事……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分身乏术自然没空去想躺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醒了吗?”
小院里又落了一层雨,地面湿漉漉的。
梁承旻看完了今天的奏报,盯着外面沉沉的天,似乎还在酝酿一场大雨。
卓林抱着刀,规规矩矩:“没醒,那小童说今天的药也没有灌进去。”
梁承旻下意识就站起来似乎是想过去看看,可等他意识到之后,便又重新坐回来,盯着湿漉漉的地面,良久问:“为什么?”
卓林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可看主公的神色有些不对,卓林便说道:“主公既然挂念,不妨去看看。白将军此番立下大功,如今又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主公体恤便去探访一二也无妨。”
人都已经到这儿了,又何必受这一份煎熬的苦?卓林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可他觉得,主公是想去看看的。
青苔小路有些泥泞,梁承旻走得很慢,等他立到门口,看着里面小童端着药碗一副要哭的样子,田启也是愁眉苦脸,手扶着门框,轻轻蹙眉。
“他怎么样?”
田启听见声音,见是主公过来,便赶紧过来回话:“前次脉象一直都挺稳,可这两天逐渐虚浮起来,汤药也灌不进去,这烧迟迟不退,怕是、情况不大好。”
“怎么会不好?”梁承旻眉心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抓紧了门框:“他之前不是都醒了吗?怎么会不好?”
“这、这、”田启十分为难。
他既不想说上次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又不想怀疑是不是主公上次看错,可这人的情况就是实打实越来越差,吊着一条命而已,而且这条命很快就吊不下去。
药石不进,想救也难。
“高烧不退,汤药也灌不下去。”田启说了实话:“就是个好人这么烧下去也得烧死,更何况他这个重伤之人?我已经试过用针来扎,但作用不是很大,还是得尽快退烧才行啊。”
“灌、灌进去了!”
正说着呢,端着药碗的小童立刻兴奋起来:“药刚才灌进去了!”
“是吗?”田启一激动,也顾不上梁承旻,赶紧过去看他的病人。
果然如小童说的那样,之前一直灌不进去的汤药,这会儿竟然有了反应。
“能喝进去就好,好。”田启十分高兴:“药只要能灌进去,就能起作用,烧就能慢慢退下来,此人得主公庇佑,必定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的!”
病床上的人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人虽然是昏迷的,但他能感觉到梁承旻的存在,那几天梁承旻故意避着不见,他就高烧昏迷|药石不进,如今梁承旻只是站在这里,他就好像能立马感觉到,灌不进去的汤药也能顺利灌进去。
像是,他就在等着梁承旻过来看他,只要梁承旻在,就能吊着他的那一口生气。
他便会生出不甘心来,挣扎着也要返回人间。
此后一连几天,每每到了该喝药的时候,梁承旻都会过来盯着,他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人在这里,汤药就能灌进去,到了第四天,烧也彻底退下来。
田启大大松了一口气:“主公鸿福,主公真龙在世,有主公庇护定然是没有大碍了。”
“确定吗?”梁承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已经退烧,他只是担心:“还会不会再烧起来?”
“脉象已经稳下来,而且我看过伤势,外伤都处理得很好,伤口的腐烂也生出新肉,按理说不会有大碍,主公放心。”
“什么时候能醒?”梁承旻又问。
这回田启却不能马上回答:“烧已经退,快的话今天晚上,慢一些最迟明天,也能醒过来。主公可以到时候再来看看。”
“现在能醒吗?”略微沙哑的声音,来自病榻之上。
田启一愣,马上去看病床上的人,那人还闭着眼睛,完全就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可听声音好像又真是他说的,田启马上过去给他摸脉,听着脉搏再去看主公,见梁承旻也正在看他。
田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幸好他很有眼力见:“我去看看药炉子。”
说完就赶紧先退下。
田启一走,卓林也懂事,自己规规矩矩到门口守着去。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白砚川还是没睁开眼睛,但他的手已经顺着握住了梁承旻的手腕,又轻又软,告罪似地又问了一句:“现在,可以醒吗?我醒来你会不会又不见?我睁开眼睛还能看见你吗?”
那天醒过把人轻薄了之后,其实半夜里白砚川又醒过一次。
满室漆黑人又烧得不清醒,挣扎着醒过来却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人,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失落和不安几乎将他压垮。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他最怕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彻底抛弃了。
惶恐席卷着他再度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白砚川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可他知道,他等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黑暗中的期待一点点消失不见,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淡,直到梁承旻再度出现。
白砚川才又重新挣扎起来,他还不甘心,偏又咬着一口气,撑了过来。
意识逐渐清醒,但人又还是担心,他怕自己再睁开眼睛,还是满室的漆黑,比之地狱不过如此。
梁承旻不答他的话,白砚川就不睁开眼,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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