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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戳破东边云层,刘玥悦攥着烫铁片,蹲在村长王德厚家门口,晨露浸得粗布鞋底冰凉刺骨。
她一夜没合眼,堤坝裂缝里的汩汩水声,在脑子里炸了一整晚,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印子。
卧槽,再拖一天,全村都得喂鱼!
“吱呀——”
木门被狠狠拉开。
王德厚叼着旱烟袋走出,铜烟锅磨得亮,浓重烟味直冲鼻腔,呛得刘玥悦弯腰猛咳。
村长低头瞅见蹲在门口的小丫头,眉头拧成疙瘩,烟袋锅在门框上狠磕:“丫头,天不亮堵门干啥?嫌冻得轻?”
刘玥悦猛地站起,蹲太久腿麻,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她仰起脸,眼睛红得吓人,掌心铁片烫得要烧穿皮肉:“村长,水库堤坝要垮!立刻组织人修!”
王德厚愣了愣,上下扫她两眼,挥挥烟杆:“去公社大院说,别在门口碍眼。”
公社大院是村里唯一青砖房,“自力更生”四个红字褪得黄,院角茅草被风刮得乱响。缺角榆木桌摆在正中,长凳歪扭,地面露水黏脚,踩上去滑腻腻的。
周明远早已候在院里,怀里抱紧《堤坝加固手册》,手里攥着连夜画的数据图,纸边被风卷得皱。邬世强紧随其后,知青服洗得白,请愿书草稿被指尖捏得僵。
“王村长!”周明远快步冲上前,把图纸拍在桌上,指尖戳着弯曲线条,“我连夜复测!东段裂缝从两指扩到四指,坝底鼠洞全通,渗水度翻一倍,再拖二十天,堤坝必塌!”
他声音颤,字字笃定,图纸上的数字墨迹未干。
王德厚俯下身,眯眼瞅着图纸,旱烟雾糊住视线。他看了半分钟,直起腰,烟袋锅又磕了磕:“小周,你进村才十天。这堤坝我守了五十年,开春哪年不裂?哪回不是自己长好?”
“这次绝不一样!”周明远急得拍桌,“您看度!是往年三倍!鼠洞是死穴,水灌进去,坝体直接从内部烂穿!”
“放屁!”
一声暴喝炸响院门口!
孙老倔挎着锄头闯进来,满脸褶子拧成疙瘩,老树皮似的手掌狠狠砸在榆木桌上!
砰!
榆木桌剧烈震颤,图纸滑出半截,震得人耳膜嗡嗡疼。
孙老倔瞪圆眼珠,唾沫星子喷周明远一脸:“你个外来知青懂个屁!老子在水库边刨了五十年地,看了五十年堤坝,就没见过它塌!你是闲得蛋疼,故意妖言惑众,搅乱村里人心!”
四个白老农跟在身后,攥着锄头,满脸不屑,活脱脱一群老顽固。
“就是!年年裂年年没事,城里人就爱大惊小怪!”
“老辈夯的黄土坝,结实得很,能塌?扯犊子!”
“毛都没长齐的知青,加个八岁小丫头,也配说堤坝的事?”
嘲讽声像乱针,狠狠扎在刘玥悦身上。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小小的身子缩在桌旁,指甲深嵌掌心,疼得眼眶酸。
尼玛,这群老东西,根本不信外来人!更不信她一个八岁娃!
可那是二十多条人命,是他们熬了无数日夜才扎下根的家,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邬世强上前一步,挡在刘玥悦身前,沉声道:“王村长,我查过县志,年水库决堤,淹了三个村,死了十几口人!历史教训在前,不能大意!”
“县志?”孙老倔嗤笑,抬脚狠踹桌腿,“多少年前的老黄历!现在的坝比当年结实十倍,你拿这吓唬谁?我看你们就是想偷懒不干活,编瞎话糊弄村长!”
老农们跟着哄笑,粗粝的笑声在院里回荡,刺得人耳朵生疼。
王德厚抽着旱烟,眉头拧成死结,目光在图纸、县志、孙老倔的怒脸之间来回扫。他是一村之长,可一边是外来人的数据,一边是土生土长的老把式,他根本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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