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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迟闲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此刻正闪烁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如同暗夜中的烛火,一闪而逝。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略显苍白几分。
“找到了……非常微弱,但确实……抓到了一丝。”他的声音带着施法后的轻微喘息和一丝如释重负。
陆凭舟立刻收回剑势,快步上前,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声音低沉:“怎么样?”
迟闲川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眉头依然微蹙:“方位……东南方向。不在京市地脉之中,隔得太远了。气息的‘质感’带着水性和咸腥气……应该是个临海的城市。距离……至少在五百里开外,太模糊了,感应不到具体,只能锁定一个大方向。”
陆凭舟收势问道:“东南方向,五百里外靠海……范围太大了。沿海城市不少。”他将铜钱剑放回石阶上,看着桌上那封在施法结束后似乎更加陈旧的信函,“这封信本身,现在怎么办?”
“这封信就是一把老掉牙的钥匙,开过一次锁就没大用了。”迟闲川走到石桌边,小心地将信纸叠好收回泛黄的信封,“先跟方队说吧。虽然范围很大,但至少确认了两个关键点:第一,当年写信的人,现在就在国内;第二,大概率就在某个东南沿海城市里窝着。”
“‘现在’就在国内?”陆凭舟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时间指向。
“嗯,”迟闲川笃定地点头,“追踪到的是‘当下’的气息。这人还活着。如果是亡者或远遁海外,‘炁痕’会有所不同,指向也会更飘忽。”
陆凭舟看着月色下迟闲川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侧脸,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东南方向,距离足够远又临海……”他沉吟着,眼神有些飘忽,“会不会是……海市?”
“海市?”迟闲川挑眉,带着一丝探究看向他,“有可能。为什么觉得是海市?陆教授什么时候也学会掐指一算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陆凭舟一边弯腰帮忙收拾石桌上布置法坛用的石头和铜钱,一边平静地回答:“谈不上掐算。主要是下周末……我需要去趟海市参加一个创伤外科的多学科协作诊疗讲座。可能潜意识里把它和我们要查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他将最后一枚铜钱拾起,擦干净收好,“而且主要还是迟老师教得好,多少沾了点玄学气息。”
“哦?”迟闲川来了兴致,抱着手臂看他收拾,“那我这不收点学费有点亏啊。教了这么个大本事,就换来你一点‘潜意识联系’?”他嘴角勾起,那点疲惫被狡黠的笑意冲淡。
陆凭舟将铜钱剑递还给迟闲川,自己也拿起自己刚才放在台阶上的手包,闻言笑道:“算不上亏。锦悦府的湘味红烧肉可以吗?”
迟闲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红烧肉?行啊,成交!”他眼珠子一转,又加了码,“不过一顿不够,太便宜你了。得两顿!”
陆凭舟看着他那副“狮子大开口”的得意模样,眼中也染上笑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不过。”
他看了看表,“快九点了,饿了吧?走吧,先去吃饭。鹤山叔给你留着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两人并肩往后院的厨房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道术的余韵和红烧肉的香气,奇异地交织在这个初冬的夜。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天还只是蒙蒙亮,初冬的寒气透过窗棂钻进屋里。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陆凭舟已经洗漱好,一身笔挺的烟灰色西装,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了。他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唔……还早……”迟闲川像一只冬眠的大型犬,被吵醒的把脸更深地埋进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缕黑色的长。怀里的小白猫被挤醒,不满地“喵呜”一声,从他胳膊下钻出来,跳下床去自顾自舔毛。
“闲川,起床。九点京大有你的大课。”陆凭舟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走到床边,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了迟闲川那床厚重的棉被!
“嘶!”迟闲川被骤然涌入的寒气激得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一半,“陆教授,很冷的,我再睡一会儿。”他下意识地挥着手臂去抓被子。
“去市里还要四十分钟,一会儿洗漱好吃了早餐去车上睡。”陆凭舟面无表情地把被子往床尾一扔,顺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刺目的灯光让迟闲川哀嚎一声用枕头捂住了脸。
“陆大管家!”他在枕头下闷闷地控诉,“你这是虐待!我昨天耗费那么大心神……”他企图卖惨。
“所以更要按时吃饭,规律作息。”陆凭舟不为所动,已经走到衣柜前,熟练地帮他挑了一套相对休闲但又不至于被教授点名的卫衣和工装裤扔给他。
“衣服在这。给你五分钟洗漱。我去看看阿普醒了没。”他说完,转身利落地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五分钟后,头炸毛、眼角糊着眼屎的迟闲川,如同被抽了骨头的软泥怪一样,几乎是挂在陆凭舟胳膊上,被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后院厨房。灶上已经温着熬好的小米粥和小菜,还有热乎的鸡蛋和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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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堂和刘鹤山正在吃,阿普已经被张守静帮忙梳好了小辫子,像个小蘑菇一样坐在桌边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看见迟闲川,甜甜地叫:“小川叔叔早!”
“早……”迟闲川有气无力地回应。在陆凭舟“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注视下,他艰难地开始往嘴里塞着食物。
坐上陆凭舟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路虎卫士时,迟闲川沾上座位的瞬间就又睡了过去,头一歪,差点撞在玻璃上。还好陆凭舟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脑袋,然后慢慢把他挪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让他靠着自己这边的椅背。
陆凭舟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身边人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放慢了车,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档。他甚至还点开了车载音响里极其舒缓的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当作背景音。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唔……到了?”迟闲川被车子轻轻一震弄醒时,阳光已经透过车窗洒满了车厢。车子正停在一栋熟悉的大楼——文哲楼门前。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都挤了出来。“上学,”他含糊地抱怨着,“真是一件让人又爱又恨的事情啊。爱它的氛围,恨它需要早起。”
陆凭舟刚关掉音乐,闻言侧过头看他,晨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至少你还能在车上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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