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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致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鞋子也好端端地蹬在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沿坐起来。头痛得像有人拿自动打发器在他脑子里搅,口腔里全是隔夜的酒味,黏腻发苦。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直,胃里就翻上来一阵汹涌的恶心,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拔腿冲进卫生间,单膝跪在瓷砖地上,抱着马桶狂吐起来。
吐了大概有两轮,胃里终于消停了。他抖着手按下马桶冲水键,听着水流把一切卷走的声音,瘫坐在地上,额头抵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瓷砖地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皮肤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脏抹布,皱巴巴的,湿漉漉的,是可以随手丢在地上的。
吐完之后,胃里倒是干净痛快了,可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又干又疼。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弯腰把整张脸埋进冷水里。冰凉的水流冲击着眼皮和颧骨,他保持那个姿势不动,直到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才直起身来。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滴在领口上,白色的布料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笑得很不屑。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眶泛红,眼底布满血丝,狼狈得他自己都不想多看第二眼。
他昨晚确实太荒唐了。白的红的掺着喝,这不是喝酒,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太不体面了,也太幼稚了。家里的情况他难道不清楚吗?何必因为关罄繁小姨那几句话,何必因为连嘉煜的出现,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不值得,这些不值得。
随着身体上的钝痛逐渐消退,昨晚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回笼。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画面跳帧,但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他记得自己坐在花坛边上,记得她踢他的鞋尖,记得她说“肯德基还是麦当劳”,记得她替他擦嘴角的面包屑,记得那杯草莓新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完。
记得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把今晚忘了。”
隋致廉盯着镜子里那个脸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原封不动地把那句话说出了声:
“你能不能把今晚忘了。”
说完,他撑着洗手台,笑了一下。
忘了吗?
为什么。
蒋明筝说那句话的表情和语气,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发生的一切,醉酒前、醉酒后,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会断片,也不可能断片。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铠甲。多年来他在无数张酒桌上练出来的本事,无论喝到什么程度,大脑始终保持着一根清醒的弦,确保他不会在任何场合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
这是爷爷教给他的。
可此刻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张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脸,第一次希望自己能拥有那种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的能力。至少能如她所愿。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忘,他甚至不确定她为什么要让他忘的动机。
是怕他尴尬?还是怕他记得那些脆弱的、不设防的时刻,以后见面会不自在?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记得她曾经对他好过。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他能忘掉,至少不会成为一个讨人厌的人,一个不会被蒋明筝讨厌的人。
那就忘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隋老师?您还好吗?我们是节目组的医疗人员。”
隋致廉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拧紧水龙头,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又漱了漱口,才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提着医药箱,看到他开门,先是迅速打量了他一眼。
面色苍白,眼眶泛红,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
然后露出一个专业的、见怪不怪的笑容。
“隋老师,我们从监控看到您刚起来不太舒服,方便让我们做个简单的检查吗?”
隋致廉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架着的摄像机,又看了一眼两位医生手里打开的医药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节目组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被人下了毒。但他没有拒绝,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两位医生进门之后动作很快,量血压、测血氧、问了几句常规问题,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解酒药和一包电解质冲剂放在床头柜上。
“问题不大,就是典型的酒后脱水加上胃黏膜刺激,今天多喝水,饮食清淡,好好休息就行。”
隋致廉坐在床边,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胃里那股烧灼感才稍微压下去一些。他把瓶盖拧回去,握在手心里转了转,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为首的医生正准备把听诊器收进包里,闻言停下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的消息记录:“其他嘉宾都出发去做今天的助农任务了。原计划是分两组,进行为期五天的项目,不过您和关老师的组别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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