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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走廊到前台这段路,三个人都走得很慢。
灯的脚步最轻,也最不情愿。她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还没有干透的水泥地上,黏黏的、沉沉的。
立希走在最前面,并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灯和素世。
不过她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身后两人的行动,只要两个脚步声都维持不变,立希就知道,两人都还在自己身后跟着。
过往的很多时候,立希送灯回家的时候都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前边,不给灯任何的压力,也能在灯的脚步声减缓或者消失的时候快现。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接下来要做什么。退租,钥匙交还,前台确认。
这些事以前都是祥子和柒月做的,她一般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但现在那两个人都不在了,总得有人得去干这些事情。
走到前台的时候,凛凛子正低头整理预约记录。
凛凛子什么也没问。她只是多看了三人一眼。
“退租。今天的。”
凛凛子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抬起头看着立希的眼睛。
“好的。不过你们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种确认。
“不用了。”
凛凛子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费用确认单,推过来。纸面上印着租用明细,下面一行是金额。
立希低头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素世。
素世开口了:“立希,今天练习的费用,还有你之前垫付的一些……加起来不少了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温柔的、得体的语调又回来了。
“不用。我们是来等祥子的,不是来练习的。等到了,就当是练习的钱。没等到,就当是……”立希没有说完。
素世勉强弯了一下嘴角。“那至少今天的费用我们一起出。不能总让你一个人。”
“随便。”
素世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那种固定在身体里的优雅的行动逻辑并没有因为神伤而改变,即使眼泪还没干透,即使膝盖上还带着磕伤。
她翻开钱包,从里面抽出纸币,将远出租金一半的钱放在台面上。纸币是新钞,没有折痕,边缘齐整,像她此刻努力维持的那层外壳。
立希也掏出钱包,从里面抽钱补齐剩余的部分。纸币有些旧,是她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
她用手指把它们理平,叠在一起,和素世的纸币并排放在账单旁边。
以前,这些事从来不用她们操心,她们也只需要在事后将自己的那部分交给柒月就好。
付钱的时候,立希不像以前那样,可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确认灯有没有跟着掏钱。
她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前台后面的海报。
“谢谢惠顾。”凛凛子的话语像在说一句祝福的话。
她收起钱,拿起那份确认单,用笔在上面勾了一下,然后把存根递过来。
她的手指在纸面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微微鞠躬,把存根放在台面上。
立希接过存根,折好,放进口袋。她转身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录音室的门。
那扇门现在已经关上了。这段乐队的时光,被锁在那扇门后面。
她收回目光,转向灯和素世。“走吧。”
大门外,雨还在下,雨丝还是很密,打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立希站在门口,侧过头看着正在从伞架抽伞的素世。
素世握着那把伞。深蓝色的伞面被雨打湿了大半,几小片水迹还挂在伞面上。
她低头看着那把伞,手指在伞柄上来回摩挲,每一处被祥子握过的地方,她都摸到了。
立希撑开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出沉闷的声响。她握着伞柄,转向素世。
“我们走了。你呢?自己没有带伞吗?用那把伞不就好吗。”
素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祥子的伞。雨伞上的水珠从她指尖滑下来。
“我……我也一起送灯回去吧。”
素世的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现在有什么东西碎在里面,虽然被那层薄薄的外壳勉强撑住,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还是碎的。
立希好像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独自一人登上舞台的八幡海铃……但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个人呢?立希收回目光。
“那就快点走了,雨看上去要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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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车厢里人不多。这个时间段,座位还空着大半。立希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刚才那两张纸币抽出去之后,口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幸好暑假里母亲依旧会给自己零花,但一直这样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她还是想要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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