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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人啊……刚搬进来的。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就买了几罐啤酒。”
祥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们是他什么人?”老奶奶问。
“家人。”柒月替祥子回答了。
老奶奶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祥子红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并没有追问,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取下其中的一条,递过来。
“拿去吧。那房子隔音不好,你们敲门他应该听得见。”
祥子接过钥匙:“谢谢。”
那是一栋两层的房子,外墙全是生锈的铁皮,只有临近房顶才能看得见一些没有被铁皮覆盖的水泥。
要不是特征都能对上,也相信柒月的信息源,祥子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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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在房子的门前停下。
门是老旧的木门,颜色褪得厉害,上面的玻璃更是要和祥子比一比谁更年长。
祥子站在那里,看着这扇门,看着这栋房子,看着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也永远不会想象的场景。
“就是……这里了吗。”
柒月没有回答。他上前,敲门。
门内的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谁?”
祥子的内心里满是惊讶,那个声音沙哑且陌生,一时间让她听不出那是不是父亲的声音。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很慢,拖着地走,像一只脚不太听使唤。这不是父亲大人走路的声音。
父亲大人走路永远是快的,皮鞋敲在地面上,能出清脆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祥子看到了那只眼睛,那双她看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
眼眶下面是大片青黑的阴影,眼皮肿着,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父亲大人!”
门“砰”地关上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街道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祥子被那声音震得后退了半步,但只退了半步。她扑上去,用力敲门。
“父亲大人!是父亲大人对吧,到底生了什么,我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她的手拍在门板上,出沉闷的“砰砰”声。门板在震动,灰尘从门框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柒月站在她旁边,皱着眉看着门内的动静。
“清告叔叔,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祥子和我都很担心你,能让我们坐下来好好地谈一下吗。”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柒月听出来了,那呼吸声不平稳,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压制着情绪,他既恐惧自己,也恐惧门外的人。
祥子没有停。她继续敲门,继续喊。手掌拍红了,声音喊哑了,但是她依旧没有停下,对于父亲的再见面和一整天情绪的堆积让她急需宣泄。
“父亲大人,请开门吧……不管是遇到了什么,我都不想放弃你……”
门内,清告双手死死抵着门板。
他的背弓着,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带不见了,裤子上有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胡茬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扎着自己的下巴。
这间房子很小,不到十平米。墙纸黄,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黑的墙面。
窗户很小,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线昏黄暗淡。地板是老旧的复合板,踩上去会出吱呀的声响。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酒精的气味。
他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他们面前。
“父亲大人,请开门吧……”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不想放弃。她已经说了“不想放弃”。但她不知道,他早就放弃了自己。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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