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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院长把陈艳青叫到办公室。院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小姑娘,您爷爷的肺功能,已经只剩下正常人的百分之二十了,这次是肺气肿,下次可能就是心衰,老人家八十二了,身体底子又不好,您们要有心理准备。”
陈艳青泪水先流了下来。
“我爷爷还能撑多久?”
刘院长想了想。
“说不准,也许一年,也许半年。得看他自己。但有一条——不能感冒,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一旦生这些情况,那八成是没啥希望了。”
陈艳青点头。
“知道了,谢谢您。”
当天下午,周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周爷爷回老家,村里的老家。
回到老家,周爷爷坐在床上,把氧气罩摘了,开始写东西。
陈艳青推门进去,他赶紧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艳青,你怎么不敲门?”
陈艳青笑了。
“爷爷,您藏什么呢?”
周爷爷板着脸。
“不告诉你。”
陈艳青没追问,把饭放在桌上。
“爷爷,吃饭了。”
从那天起,周爷爷每天晚上都写。有时候写到半夜,有时候写到天亮。
周母问他写什么,他也不说。
周父问他,他也不说。
周小叔好奇,偷偷看了一眼,被他骂了一顿。
“你这孩子,没规矩!”
周小叔吓得几天不敢进他的屋。
陈艳青知道后,打电话告诉家人。
“他写什么,别管,他想写就写。”
自从周爷爷回了老家,陈艳青和周雄就是三天回去看一次,然后晚上又回去隅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和看看三小只。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周爷爷把陈艳青叫到房间。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线装,厚厚的一本,递给陈艳青。
“艳青,你看看。”
陈艳青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周氏家谱。
字是毛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她往后翻,从太爷爷那一辈写起,名字、生卒年月、葬在哪里,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都画了线,整整齐齐,像印出来的。
她翻到后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陈艳青,周雄之妻,生于一九八九年,陈家村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梧桐里创始人,慈善家。
她的眼眶红了。
“爷爷,您什么时候写的?”
周爷爷靠在床上,眯着眼睛。
“你们每天走了以后,我就每天晚上写一点,怕写不完。”
他指了指本子。
“你看,从你太爷爷到你们这一辈,五代人,都在里面了。”
陈艳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爷爷,您身体不好,还写这个干什么?”
周爷爷看着她。
“这是咱们家的根,本来我不应该交代你的,要交代雄子的,但是我觉得交给你我更放心一些,你不要忘了,雄子也不要忘了,你们的孩子,也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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