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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深山,天光再次透过柴房高窗的缝隙挤进来时,已是他们被囚的第三日。
柴房里的气味更加浑浊,混杂着血腥、霉腐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裴钰依旧蜷缩在角落,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态,整整两天两夜,几乎没动过,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阿月守在不远处,眼睛红肿如桃,喉咙因压抑的哭泣和缺水而嘶哑得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试过用牙齿磨蹭捆住裴钰脚踝的绳索,试过用身体去撞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门,皆是无用功。
干粮和水早已耗尽,饥饿、干渴、疲惫和巨大的精神折磨,让两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阿月意识开始模糊,觉得或许真要死在这里时,外面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
不再是喽啰们粗俗的叫骂和嬉笑,而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喊杀声、惨呼声,还有寨门被猛烈撞击的巨响!
“怎么回事?”阿月勉强撑起身体,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裴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凝起一丝微光,侧耳倾听。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似乎有两股势力在火并。
惨叫和怒骂中,隐约能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指挥“堵住东面!老二,带人从后面绕过去!一个都别放跑!”
“是陈逐风!黑云寨的陈逐风打过来了!”有喽啰惊恐地尖叫。
“跟他们拼了!”
混乱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声音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呼喝和败亡者的哀鸣。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柴房,“哐当”一声,门锁被利刃劈开,木门猛地被踹开。
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让习惯了昏暗的两人一时睁不开眼。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肤色黝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腰间佩刀,手中还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悍的汉子。
此人目光锐利地扫视柴房内部,掠过地上狼藉的干草、散落的绳索,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裴钰和阿月身上。
看到他们被捆绑、衣衫不整、尤其是裴钰身上那些遮掩不住的青紫痕迹和空洞死寂的眼神时,来人眉头狠狠一皱,眼中闪过怒意。
“他娘的,赵老四这杂碎,尽干些不是人的勾当!”他骂了一句,挥刀斩断了阿月手脚上的绳索,又示意手下,“轻点,把那位公子扶起来,解开。”
两个手下上前,动作比之前那些喽啰小心得多,解开了裴钰身上残余的绳索。
裴钰身体僵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他们的触碰,自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双腿被捆太久又虚弱无力而踉跄。
阿月不顾自己手脚麻木,扑过去扶住他“公子!”
陈逐风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裴钰脚踝沉重的铁链和囚衣上停留片刻,沉声问“你们是……流放的犯人?”
裴钰靠着阿月的搀扶站稳,抬起眼。
虽然形容狼狈,面色惨白,但他直视陈逐风的目光里,仍有一种属于他出身和教养的沉静“是。多谢……好汉相救。”声音嘶哑干涩。
陈逐风摆摆手“别说这些。赵老四这伙人,在这片山里无恶不作,强掳流民、私开矿坑、欺男霸女,我们黑云寨早就想端了他们。救你们,顺手的事。”他看了一眼外面,“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野兽,也可能有漏网之鱼。跟我们回寨子,给你们弄点吃的,处理下伤。”
裴钰沉默了一下,看向阿月。
阿月眼中满是期盼和恳求。
他们现在走投无路,身无分文,裴钰还戴着刑具,伤势未明,在这深山里独自离开,必死无疑。
“那……叨扰了。”裴钰低声道。
“走吧。”陈逐风率先转身。
黑云寨坐落在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中,背靠悬崖,易守难攻。
寨子规模不大,却井然有序。
木屋虽然简朴,但干净结实;空地上晒着药材、兽皮,有妇人在井边洗衣,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见到陈逐风等人回来,纷纷打招呼,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裴钰和阿月这两个陌生人,但并无恶意。
这里的气氛,与之前那个充斥着暴戾和淫邪的私矿窝点截然不同。
陈逐风将两人带到一间相对僻静的木屋前“这是我平时议事的地方,旁边有间小屋空着,你们先住下。阿秀——”他喊了一声,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人应声跑来,“给这两位客人弄点热水、吃食,再找两身干净衣服。这位公子身上有伤,看看需要什么草药。”
叫阿秀的妇人连忙应下,不多时便端来了热水、粗布衣物和简单的粥饭。
看到裴钰手腕脚踝上触目惊的磨伤和淤青,尤其是注意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时,阿秀眼中闪过同情,动作更加轻柔。
“姑娘,你先照顾这位公子擦洗一下,换身衣服,我去熬点草药。”阿秀对阿月低声道,又悄悄塞给她一小罐药膏,“这个对外伤有用。”
阿月感激不尽。
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月打来热水,浸湿布巾,走到裴钰面前,声音颤“公子,奴婢……奴婢帮您擦洗一下,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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