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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比想象中长。
长得让人心慌。
林昭数到第四十七级时,停住了。不是累,是脚底下的木头变了——从粗糙的木板变成了凿出来的石阶,边缘生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影子跟着晃,墙上的水痕也跟着晃。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像谁的眼泪。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地窖该有的那种阴凉,是带着湿气的、往骨头里钻的寒意。林昭打了个哆嗦,把衣领拢紧些,布料摩擦的声音沙沙响。
味道也更浓了。
刚才在井口闻到的甜腥腐臭,在这里混进了别的——草药熬糊的焦苦,还有种……金属生锈的腥。
像走进了一个废弃多年的药铺,又像走进了停尸房。
老鬼走在最后,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有回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学他走路。
“主子,”他压着嗓子,“这地儿……不太对劲。”
“废话。”萧凛头也没回,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我是说,太干净了。”老鬼道,“按理说这种地方,该有蜘蛛网,老鼠屎。可你看墙上——”
林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石壁上确实干净得过分。没有蛛网,没有虫壳,连灰尘都少。只有那些水痕,一道道,蜿蜒着往下流。
像刚刚被冲洗过。
“有人来过。”萧凛说。
“而且不久。”林昭接话。她伸手摸了下墙壁,指尖触到石头,冰凉,但有种奇怪的滑腻感,像抹了层薄薄的油。
她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继续往下。
又走了大概三十多级,台阶到底了。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方方正正,四壁都是凿出来的,顶上吊着几盏油灯——灯还亮着,火苗很小,蓝汪汪的,照得满室幽暗。
但足以看清了。
看清石室中央那堆东西。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尸骨。
很多很多具,胡乱堆在一起,像柴火垛。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衣服烂成布条,颜色污浊得分不出原本的样子。最上面几具比较新鲜,还能看出人形,但皮肤青灰,眼窝深陷,嘴巴张着,像死前在喊什么。
没有三十七具。
林昭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五十,可能更多。
它们堆在那里,沉默着,但空气里全是它们无声的尖叫。
老鬼啐了一口,声音在石室里显得特别响:“畜生……”
萧凛没说话。他走到尸堆边,蹲下身,仔细看。
林昭没敢靠太近。她站在三步外,手按着胸口,那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循天仪在袖子里烫得厉害,指针疯狂乱颤,最后指向尸堆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光。
很微弱,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垂死的心脏。
“那是什么?”她问。
萧凛从靴筒里拔出匕,小心地拨开几根骨头。
光更明显了。
是从尸堆最底下透出来的。
他深吸口气,开始搬动上面的骸骨。骨头很轻,一碰就散,咔嚓咔嚓地响。腐肉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一股甜得腻的香——是防腐的药材,但剂量下得太重,反而成了另一种恶心。
老鬼过来帮忙。他动作粗,但快,几下就清出个缺口。
光完全露出来了。
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暗红色,半透明,像凝固的血。表面有天然的纹路,一圈一圈的,中心处有个小孔,那暗红的光就是从孔里透出来的,随着某种节奏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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