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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血还在流。从左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慢吞吞地往外渗,顺着掌纹蔓延,滴到青石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是暗红色的,在月光底下黑,像打翻的砚台。
他盯着那滩血,有点走神。
刚才捅穿祭坛那一下,其实没使多大劲儿。剑插进去的时候,手感怪怪的——不像刺进石头,倒像插进一块腐肉,软塌塌的,还有点弹性。剑身没入的瞬间,他听见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
然后祭坛就安静了。
暗红光褪了,蓝液干了,连甜腥味都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就剩满地的狼藉,和一群站着坐着躺着、还没回过神的人。
裴照在喊太医。
老鬼蹲在“灰鹞”那截断手旁边,用短刃戳了戳,嘟囔了一句:“这血凝得倒快。”
苏晚晴在给一个被蓝液溅到的士兵清创,动作快而稳,但萧凛看见她手在抖,药粉撒出去小半。
他自己呢?
他站在原地,杵着剑,觉得自己像根被抽空的芦苇,里头空了,外头还撑着。膝盖有点软,但他不能跪。皇帝跪了,人心就散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别的什么地方——心口?脑子里?说不清。就忽然有声音钻进来,很轻,很碎,像隔着好几层棉布说话:
“萧凛——”
他猛地抬头。
四周没人叫他。裴照在训斥手下清理现场,老鬼在研究那截断手上的刺青图案,苏晚晴在低声安慰那个疼得直抽气的士兵。
“——信我——”
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点。是阿昭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声音里带着股虚浮的劲儿,飘忽忽的,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萧凛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陛下?”裴照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您脸色难看得很,先坐下……”
“别说话。”萧凛打断他。
他闭上眼。
风从崖边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湿气和草木灰的焦味。远处有鸟叫,一声,两声,短促得很。祭坛边缘,一个士兵在收拾弩机残骸,金属部件磕碰,叮叮当当的。
在这些声音底下,他捕捉到了那缕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波动。
像心跳。
但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种节奏,更轻,更缓,一下,一下,勉强维持着,像快要熄灭的炭火最后那点红。
“——血——”
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急切。
萧凛睁开眼。
他懂了。
几乎没有犹豫——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什么伤势轻重——他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身离开青石的瞬间,带起一小撮石屑,簌簌落在他靴面上。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用剑尖在左掌旧伤上又划了一道。
这一下划得深。皮肉翻开,血涌出来,不是渗,是涌,热乎乎的,顺着小臂往下淌。旁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是苏晚晴:“陛下您——”
“别过来。”萧凛说。
第二件,他把血抹在剑身上。
不是随便抹,是从剑镡抹到剑尖,抹得均匀,抹得认真,像匠人在给器物上最后一道漆。血沾在冷铁上,很快凝成暗红色的道子,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第三件,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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