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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
往下坠,一直坠。四周是黑,也不是全黑,有点暗沉沉的光,水草似的漂着。林昭想睁眼,睁不开。想动手指,动不了。只觉得自己轻,轻得像片羽毛,又重,重得像整座山都压在胸口。
有声音。
远远的,隔着水传来:
“……脉象……似有似无……”
“……魂火将熄……”
是苏晚晴。声音在抖,抖得厉害。林昭想说我在这儿呢,张不开嘴。只能听着,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又是一声,更近,更沉,砸在耳膜上:
“阿昭。”
是萧凛。
他声音哑透了,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林昭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脸上,一滴,两滴,顺着脸颊往下滑,痒痒的。是泪吗?还是血?她分不清。
“撑住。”他说,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等我。”
然后那温度离开了。
脚步声,杂乱,远去。有人喊“陛下”,有人喊“快马”,还有裴照那粗嗓子在吼什么,听不清了。世界又安静下来,只剩她自己,和那片深海。
不对。
不只是深海。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感觉。她看见自己躺在哪儿,大概是竹漪园的地堡,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身上盖着什么,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尘灰味。苏晚晴跪在旁边,手搭在她腕上,手指凉得像冰。老鬼在门口,短刃反着微弱的天光,他侧着脸,耳朵微微动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再远点,祭坛那边。
她“看见”了暗红的光,看见青石裂缝里渗出的蓝液,看见萧凛拄着剑站在坛心,脸色白得像鬼,嘴角那缕血丝在月光下刺眼得要命。她还看见裴照拖着他那把陌刀,刀刃缺了口,刀柄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然后她看见了更怪的东西。
不是景,是“线”。
无数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在她身上——有的从地底钻出来,带着泥土的潮气和根须腐烂的甜腥;有的从空中垂下来,沾着夜露的凉意;还有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晃晃悠悠的,线上挂着各种声音: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妇人压低嗓子的祈祷,士兵粗重的喘息……
这些线,密密麻麻,把她裹成了一个茧。
而她正中间,心口的位置,插着一把“钥匙”。
不是真的插着,是感觉。她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滚烫的,带着裂痕,像个烧红的烙铁钉在魂魄里。它还在吸,吸那些线上传来的东西——那些声音,那些温度,那些恐惧和希望,全被它吞进去,转化成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能量,往四面八方冲撞。
撞得她疼。
不是肉疼,是魂疼。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剐着她的意识。
“停……”她无声地喊,“停下……”
钥匙没停。
它不仅没停,反而吸得更凶了。那些线被扯得绷直,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嘣嘣”声。有几根细的,断了。断口处飘出一点光,萤火虫似的,闪了闪,灭了。
每灭一点光,她就轻一分。
轻得快要飘起来。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
不是外头,是里头。意识深处,那片深海底下,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光里有个影子,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但轮廓清晰——是个人形,盘膝坐着,长披散,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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