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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珩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他这些日子瘦了不少,眼窝深陷,显然被之前的惊吓和持续的恐惧折磨得不轻。
“你身体可好些了?”慕容翊淡淡问道。
“托陛下洪福,已……已无大碍。”萧珩心中七上八下。
“既如此,朕予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慕容翊的声音不容置疑,“督运北境粮草一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粮草乃大军命脉,不容有失。望你恪尽职守,莫负朕望。”
轰——!
萧珩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督粮官?!去那苦寒危险的北境?这分明是配!是陛下对他不满的明确信号!他下意识就想推拒:“陛下,臣……臣才疏学浅,恐误了军国大事……”
“嗯?”慕容翊只轻轻一个挑眉,无形的威压便让萧珩将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臣……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萧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是慕容翊给他的“机会”,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住了或许能暂保平安,接不住……那便是万丈深渊。他不由得想起沈璃那双冰冷的眼睛,难道这也是她的手笔?不,她还没那么大能量,这显然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还是在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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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后宫前朝。
沈璃是在尚药局配药时听到小太监议论的。她握着药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慕容翊这一手,堪称高明。既将萧珩这碍眼的家伙暂时踢出京城,远离漩涡中心,避免了他在眼前再生事端;又给了他一个看似重要实则危机四伏的任务,若成,是皇帝用人得当,若败,则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更重要的是,北境军中亦有派系,粮草调度牵扯无数利益,萧珩此行,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正好能搅动一池深水,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对于沈璃而言,萧珩离京,短期内减少了直接威胁,让她能更从容地经营宫中势力。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她的复仇不得不暂时放缓直接的步伐。而且,萧珩若真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或出了纰漏,导致边关失利,那将是滔天大祸,非她所愿。她的仇,是家仇,而非国恨。
傍晚,沈璃照例去陈司药处回禀日常事务。屋内药香袅袅,陈老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古籍。
“陈老,定王督粮北境的事,您听说了吧?”沈璃一边替他整理晒好的药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陈司药抬起头,摘下眼镜,轻轻叹了口气:“陛下的心思,深似海啊。此举一石三鸟,既是惩戒,亦是试探,更是搅局。”他看向沈璃,目光慈和而通透,“对你而言,暂得喘息,却也需更加谨慎。定王离京,王府势力仍在,宫中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我明白。”沈璃点头,“只是边关苦寒,将士浴血,粮草至关重要。但愿定王此次能以大局为重。”她这话半真半假,她恨萧珩入骨,却也不愿见国事因小人而糜烂。
陈司药欣慰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便是顾全了大局。复仇固然重要,但医者仁心,社稷安危,亦是根本。”他沉吟片刻,低声道,“老夫早年游历,曾在北境待过一段时日,认识几位当地的药商,也略知几条通往边军的小路。若……若日后有需要,或可提供些许便利。”
沈璃心中一动,陈老这是在暗示,他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北境粮道的信息渠道?这并非直接插手,却可能在未来成为关键时的助力。她郑重道:“多谢陈老。”
萧珩离京那日,天气阴沉,秋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他没有得到任何隆重的送行,只有一队面无表情的皇家侍卫“护送”他至城外与粮草大队汇合。他穿着亲王朝服,却显得空空荡荡,背影仓皇而凄凉,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巍峨的皇城,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怨毒。
沈璃并没有去观看这场面。她站在尚药局高高的药柜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喧嚣声,面无表情地拉开一个抽屉,取出里面干燥的黄连,放入铜臼中,缓缓捣碎。
苦寒之气弥漫开来。
她知道,萧珩的离开,绝非终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慕容翊在下一盘大棋,而她,既是棋手眼中的棋子,也渴望成为执棋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沈璃更加专注于经营她的信息网络。萧珩离京,林婉柔被囚,定王府一系在宫中的势力群龙无,显得有些混乱,正好给了她吸纳那些原本就受压制、或与定王府有旧怨的低阶宫人和不得志小官的机会。
通过陈司药多年积累的人脉,以及张医士在太医院逐渐打开的局面,再加上王美人在低位嫔妃中悄无声息的串联,一张更为细密的信息网逐渐铺开。虽然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依旧有限,但关于各宫用度、人员调动、乃至一些看似无用的闲言碎语,都开始向尚药局汇聚。沈璃如同最耐心的织女,将这些碎片一点点编织起来,试图拼凑出深宫之下的真实图景。
她尤其留意与北境粮草相关的信息。通过陈老那位旧识药商的渠道(以采购御寒药材为名),她隐约得知北境今年霜冻提前,道路可能比往年更难行。又从一位负责记录各地物资调拨的底层书吏(其母曾受陈司药救命之恩)口中,偶然听到户部调拨的军粮中,新粮与陈粮的比例似乎有些问题,但具体账目他接触不到。
这些信息琐碎而模糊,却让沈璃心中隐隐不安。萧珩此人,能力平庸,性情暴躁,又满腹怨气,能否处理好沿途复杂的协调事宜?他会不会因急于求成或怀恨在心而暗中使绊子?甚至……他会不会被人利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北境时有军报传来,战事呈胶着状态。关于粮草运输的消息却不多,只知大队人马已艰难进入北境地域。
这日,沈璃正在核对一批新入库的伤药材清单,以备军前可能之需,忽见陈司药步履略急地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屏退左右,示意沈璃进入内室。
“阿璃,”陈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刚收到北边来的消息,不是官道上的。说是在黑风峡一带,似乎看到了不明身份的马队活动,那个地方……是运粮队必经的险要之处。”
黑风峡?不明马队?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是戎狄的斥候?还是……土匪?或是其他什么?
“消息可靠吗?”沈璃急问。
“传信的人是我旧识,常年在那边跑药材,胆子小,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也不敢确定,只说形迹可疑,让我们这边……留心。”陈老眉头紧锁,“督粮队伍庞大,必有军队护送,寻常毛贼不敢觊觎。怕就怕……”
怕就不是寻常毛贼。
“陈老,此事……”沈璃感到手心渗出冷汗。这事太大了,远她一个女官能处理的范畴。
“老夫知道。”陈司药神色凝重,“此事你我知道即可,万不可声张。无凭无据,妄议军机,是杀头的大罪。”
萧珩……会不会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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