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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杂役区的方向,眼神幽深。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运气”好得过分的小子了。
翌日,清晨。
林轩刚刚睡醒,正打着哈欠,准备如常去饭堂,陋室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普通灰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者,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身上没有散出一丝一毫的灵力威压。
但在他出现的瞬间,陋室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神念,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全部消散、退避!仿佛这片区域,骤然成了无人敢窥视的绝对禁区!
林轩似乎被吓了一跳,哈欠打到一半僵住,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面对陌生人的怯懦,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老是?”
刘长老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陋室。低矮、潮湿、简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劣质灵酒的残香。唯一还算整齐的,便是那张破木桌,以及桌上那副似乎永远也下不完的棋盘。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一瞬,黑白棋子错落,看似杂乱,却隐隐透着一种他一时也难以看透的古怪韵律。
“老夫姓刘。”刘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平和,他踱步走进陋室,很自然地在那张唯一的破木凳上坐下,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听闻你是苏晚晴的道侣?”
林轩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惶恐”之色,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原……原来是刘长老!弟子林轩,拜见长老!晚晴……晚晴她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骤然见到宗门高层、惊慌失措的底层弟子。
刘长老摆了摆手,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轩身上,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将林轩里里外外、从肉身到神魂,扫视了数遍。
结果,与之前所有探查一样。
资质低劣,根骨平凡,经脉滞涩,丹田空空,神魂微弱……彻头彻尾的一个修行废物,没有任何隐藏修为或特殊体质的迹象。甚至连气血,都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亏空。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雕琢的赝品。
刘长老心中疑云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不必多礼。苏晚晴乃宗门弟子,老夫出手相救,分内之事。倒是你,身为她的道侣,她重伤昏迷,你似乎……并不如何焦急?”
他话语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涩与羞愧交织的神情,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弟子……弟子修为低微,人微言轻,连静心苑都进不去,除了干着急,实在……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求晚晴她吉人天相……”
“哦?”刘长老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老夫观你气色,近日似乎颇有‘奇遇’?接连遇险,却总能化险为夷,这份‘运气’,倒是令人称奇。”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林轩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连忙道:“长老明鉴!弟子……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就是特别倒霉,然后又……又好像有点走运?去个沼泽能遇到妖植,走路都能差点摔进泥潭,可是……可是最后又都没事……弟子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语无伦次,将“运气”归结为“倒霉”和“走运”的混合体,一副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的糊涂模样。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可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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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长老会问这个,茫然地看了看桌上的棋盘,挠了挠头:“弟子……弟子闲着无聊,自己瞎摆着玩的,看……看不懂……”
“是吗?”刘长老目光再次落回棋盘,手指隔空一点,一枚位于边角、看似无关紧要的白子,微微挪动了半分位置。
就是这半分挪动,整个棋局的“气”仿佛骤然一变!原本一条岌岌可危、即将被屠的黑棋大龙,竟因这一点变化,隐隐生出了一丝喘息之机!
“你看,有时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子,落在恰当的位置,便能搅动全局,盘活死棋。”刘长老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重新回到林轩脸上,“这世间之事,亦如棋局。有些人,看似身处角落,微不足道,却可能……是关键的一子。”
林轩脸上露出更加浓郁的茫然,似乎完全听不懂刘长老在说什么,只是讷讷地道:“长老……弟子愚钝,听……听不懂这些……”
刘长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浑浑噩噩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陋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刘长老缓缓起身。
“你好自为之。”
他留下这四个字,不再多看林轩一眼,转身缓步离去,身影融入外面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那笼罩陋室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
林轩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刘长老的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懦弱茫然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懒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走到棋盘前,看着那枚被刘长老挪动了的白子,摇了摇头。
“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
他伸出手指,将旁边一枚不起眼的黑子,轻轻向前推了半寸。
霎时间,整条刚刚获得喘息之机的黑棋大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七寸,那丝生机瞬间断绝,局势再次回到岌岌可危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凶险。
“可惜,棋手……只能有一个。”
他低声自语,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寡淡的灵粥,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杂役区依旧喧嚣而卑微。
但一场来自长老的、看似平淡无奇的垂询,却让这潭水下的暗流,悄然改变了些许流向。
虚实之间,博弈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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