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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四年腊月十八,天还没亮透,京郊的格物院外就热闹起来了。
长长的铁轨从格物院门口笔直地铺出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轨道,一台蒸汽火车静静地蹲伏着。
车身长三丈,高八尺,通体漆黑。
车头前面焊着一个铜制的龙头,龙须张扬,龙睛圆睁。
是刘道成特意让工部最老的师傅花了半个月打出来的。
那老师傅说,火车火车,没有龙头怎么行?
装上之后,果然威风了不少。
这辆火车,可以牵引五吨货物,设计时一个时辰一百里。
从京城到天津卫,原本要走三天的路,坐这台火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腊月十八,是由钦天监算过的日子,宜出行、祭祀、开市。
天还没亮,楚昭宁就醒了。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锅炉的压力测试做了不下五十次,每一条焊缝都用最严苛的法子探过了,每一个零件她都亲自量过、确认过。
可她的心还是悬着。
她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做实验,失败了可以重来,数据丢了可以重采,仪器坏了可以换新的。
可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她手里攥着的不是实验数据,是人命,是这些孩子们的心血,是大周朝未来几十年的路。
“娘娘,您醒了?”星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嗯。”
“陛下已经起了,说等会儿跟您一起去。陛下说让您别急,慢慢来。时辰还早,您再歇一会儿也来得及。”
楚昭宁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平静了。
她伸出手,掀开帐子,冬日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彻底清醒了。
太上皇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外罩一件貂皮大氅,站在德寿宫的院子里,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太后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炉,递给他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外头冷,拿着暖暖手。陛下的手比手炉还凉,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太上皇接过手炉,手炉是黄铜的,外面套着棉套子,暖烘烘的。
“朕去看看。你在宫里歇着。”
萧承煦到得比太上皇还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带着萧承舟往德寿宫去。
萧承舟还没睡醒,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坐在轿撵上打了一路的哈欠,哈欠连天,眼泪都出来了。
可这会儿到了德寿宫门口,冷风一吹,他彻底醒了。
“大哥,大哥,你说今天火车能跑多快?比马车快多少?比马快多少?”
萧承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等着。”
萧承舟撇了撇嘴,可还是乖乖站到了大哥旁边。
两人在德寿宫门口等了一会儿,太上皇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承煦和萧承舟齐齐行礼,太上皇摆了摆手:“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往宫门方向驶去。
另一边,萧瑾珩先去了延福宫。
“皇后,走吧。跟朕坐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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