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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乐心走近,皱着眉问宁远:“看什么呢?腿上的伤不疼了?怎么还站起来了呢?”
宁远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我在这儿盯着楼下停车场呢,怎么没看见你过来?”
魏乐心把包搁在床头柜上,拉链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没停楼下,我停住院部西边了。”她伸手替宁远理了理歪斜的病号服领口,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盯着我车子干啥?闲得慌,赶紧上床躺好,站久了伤口恢复不好。”
宁远听话地挪着小步转过身,嘻嘻笑着:“这不是盼着你来呢嘛。”
魏乐心见他手上插着留置针,手背上贴着透明胶布,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床边走,掌心能感觉到他手臂轻微的颤抖:“我在这儿你嫌烦,不在又盼着,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宁远顺势坐到床沿,床垫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可没嫌烦,就是想让你回家好好歇歇,可你不在,我待着也实在是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找个人说话还不容易,你打电话聊呗!”
“我给谁打电话呀?都挺忙的。徐总刚才倒是给我打电话了,磨磨唧唧训我一大堆话,我找个借口给挂了。”
魏乐心笑着摇摇头,扶他慢慢上床,又把枕头塞在他后背让他靠着,说:“今天的液输得挺快呀,每天输到下午两点多,今天还不到中午就输完了。”
宁远舒服地靠在枕头上,长长舒了口气:“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给减药了。平常输四瓶,今天就两瓶,一瓶消炎的一瓶营养的。”他转动眼珠打量着魏乐心,问:“昨晚睡了个好觉吧?”
“嗯。”魏乐心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医生说你不用吃流食了,中午想吃点啥?”
宁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想了一下,说:“我想吃面饼了。”
“面饼啊,”魏乐心沉吟着,“医院餐厅好像就有,我一会下去看看。”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就要碗蛋花汤吧,就着汤吃饼好消化些,你现在这肠胃可吃不了太干的,活动量小,容易便秘。”
宁远点点头,问道:“儿子在家干啥呢?学习呢?”
“还睡着呢。”魏乐心放轻了声音,走到窗边拉上一半窗帘挡住刺眼的光线,“我出门时他睡得正香,大周末的也没什么事,让他多睡会儿吧。”
两人正闲聊着,魏乐心的手机突然在包里震动起来,出闷闷的嗡嗡声。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维”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从满洲屯回来后两人还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她略一迟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想若是刻意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去接,反倒容易引起宁远的多心。
“谁啊?”宁远见她盯着道。
“我老板。”魏乐心含糊着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维轻快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汽车鸣笛:“乐心,你在做什么呢?”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魏乐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在医院陪床呢。”她特意加重了“医院”两个字,眼角余光悄悄瞥向床上的宁远,见他正望着天花板呆,似乎没留意这边的对话。
“谁病了?”王维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老公宁远。”魏乐心简短地回答,感觉喉咙有些紧。“老公”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平淡的问:“什么病?严重吗?”
“心梗。做了支架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
“大前天。”
“呃……”王维明显顿了顿,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的车能不能按时进场。那你先忙着吧,照顾病人要紧。”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魏乐心握着还烫的手机,怔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她能感觉到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总感觉有点儿心虚。
“谁啊?哪个老板?”宁远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刚才虽然装作看天花板,其实一直留意着魏乐心的动静,她接电话时微变的神色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说了你也不认识。”魏乐心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皮,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均匀的弧度,“我现在干的活都是他的。”
“是不是上次坐出租车送你回家的那个?”宁远追问。
苹果皮突然断了,魏乐心重新捏住果皮继续削:“是。”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但握着水果刀的手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打电话找你有事啊?”宁远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颊上,那上面有依稀可见的红晕。
魏乐心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宁远嘴边:“下一批活问问我能不能按时进场。一听我说在陪床,就没再多说了。”
宁远张嘴咬住苹果块,清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看着魏乐心回避的眼神,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终究没有再追问。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魏乐心见其他两个床的陪护人员都已经下楼去打饭了,便起身拿出饭盒,轻声说:“我去打饭。”
吃饭时,宁远的手机突然响起,魏乐心顺手拿起一看,竟是儿子宁小天打来的。她以为家里出了急事,连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宁小天稚嫩的声音:“妈妈,爸爸好些了吗?”
魏乐心轻声应道“好多了”,抬眼望向宁远。他也听见了儿子的问话,两人目光交汇,宁远接过手机和儿子聊了几句。当宁小天说周一放学后想来医院看望爸爸时,宁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儿子这么小就懂得关心自己。他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魏乐心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以晨给你打电话了吗?”
宁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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