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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打开,二人四目相对。
看了眼江吟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再看一眼旁边跪着的侍女,只一刹那,殷娘便明白了当下的情境。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分毫变化,眉眼弯弯,近前坐下,将那身契往桌上一放,搓着手搭讪:“今日可真是冷。”
江吟也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明日大寒,是很冷。”
“是呢……方才去街市上瞧了瞧,简直人挤人,全在为年节备货呢!”
说到过年,江吟不免心有所思,迟钝了一下,才应道:“……嗯。”
看她这样,殷娘便顺口问道:“阿吟呢?阿吟今年除夕,还留在楼中吗?”
“……我?”
被问到此事,江吟犹豫了片刻,摇头:“……应是不会了。”
“欸?当真?”
“……嗯,”江吟没有过多解释,瞥了眼旁边专心盯着自己膝盖出神的阿秀,淡淡道,“兴许过不了几日,我便不在此处了。”
“……这样。”
殷娘倒真是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微张着唇琢磨了一会,才叹息:“也好,到底是是非之地,能走自然要走……”
说着,她拍了拍方才放在桌上的身契,语气沉重:“柳儿也要走了……只是可惜,我瞧那恩客是个不靠谱的。几番劝她,却架不住她心甘情愿……她以为自己落了个好去处,可依我看,她以后要吃的苦,怕是多着哩。”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诚恳至极,若非江吟了解殷娘的性子,差点就真信了她。
实际原因,极可能是那男人没给够钱。
但无论如何,经她这么一说,这份烫手的身契,总算是糊弄了过去。
二人又唠了会闲话,殷娘见不便行事,便带着那身契离开了。
教习礼仪的老妪已在前厅候了多时,见殷娘出门,她又进来,给江吟授课。
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忙得团团转。待新月带着午膳和一大摞话本进屋时,江吟已经累得腰酸背痛,摇摇欲坠了。
她凑活着将饭用完,趁着食困,倒头就睡。
屋里太热,窗户半开,在雪白的地毯上投下一片耀眼的光线,再衬着楼下街市的喧闹,有种回到了现实家中的错觉。
这点错觉,送了江吟一个美好的梦。梦里她拿着五百万奖金在自己的五百平别墅里吃喝玩乐,惬意至极。
可再一睁眼,床榻前跪了个圆脸小侍女,正轻声唤她:“娘子,婚服到了。”
“……”
这已经不是失不失落的问题了,江吟头一次想把那个破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后撕成千千万万片,再扔进焚化炉里炼成灰。
心下烦躁,表面还是要平和。她一面答应,一面起身:“我知道了,拿过来吧。”
“是。”
阿秀去前厅取婚服,新月又进来,扶着她到桌案边坐下,给她梳妆。
新月手脚麻利,动作又温柔,江吟还是很喜欢受她服侍的。
趁她一点点为自己挽髻时,江吟从半开的窗户望出去,盯着湛蓝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暗暗出神。
……从前在现实里的冬天,她也曾见过这样干净的天空。
但回忆起来,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尽管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书中,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包括时间。
但这么一日日地熬过十八年,又怎能真的当做这个世界是虚无的呢?
有时候,她也会怕自己会逐渐分不清现实与书中幻境,所以闲来无事时,便会一遍遍提醒自己。
……尽管有很多瞬间,她已经将此处当做了现实。
这么想着,江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再一次意识到,她已经记不起自己的手原本长什么模样了。
默默将手心攥起,她收回思绪,问新月:“你与阿秀,从前是侍奉公子的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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