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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也不会带她同行,当然,这话她并未说出口。
两人从初见到如今,不过一月有余,但到底朝夕相处,对明宜来说,对方早不是陌生人,说话自然也就不似从前那样斟酌太多。
李赟再次抬眸,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灰眸,定定凝望着她。
良久,才忽然意味不明般,一字一句道:“弟妹当真觉得我是个不在意礼数的人?”
明宜微微一怔,这一路来,对方待自己,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一个男子,确实都未曾有半点失礼。
她刚刚说这话,只是想起先前他处理李澄和萍娘之事时,对纲常伦理的不屑之态。
思及此,她笑了笑:“阿兄只是不屑规训人的礼教,但一向有君子之礼。”
“君子?”李赟挑挑眉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我可从来不是君子,也不屑做君子。”
明宜笑说:“是否是君子,乃是在别人眼中,而非自己觉得。在我看来,阿兄便是一等一的君子。”
李赟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那本王只怕会让弟妹失望了。”说罢又举杯呷了口茶,才淡声道,“飞鹰的事,我会自己查,你不用再找沙狼,除非你认为本王比不得那流民之首。”
明宜哪里还敢说什么,只举杯道:“那我祝阿兄早日查到飞鹰,一网打尽。”
李赟扯了扯嘴角,拿起杯子与她碰了碰:“承弟妹吉言。”
明宜想着对方有公务,应是不会在茶楼停留太久,却不料对方不紧不慢,喝光了整整一壶茶,才起身带自己离开。
当然这一壶茶,自己也小有贡献,回程的马车上,明宜只觉得两种茶水满满当当在自己肚中晃荡。
以至于当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到月上中天,才勉强睡去。
*
接下来几日,小凉王早出晚归,明宜几乎不见他踪影。
而因对方在茶楼的叮嘱,她也不好再擅自出门,只能在官舍看书,或看周子炤与人蹴鞠打发日子。
也实在是有些无趣。
日子仿佛一下没了尽头。
原本想着这趟西行,来回不过一月,照这样下去,返京之日,不知要等到几时。
到了第四天晚上,刚刚月上柳梢,正在屋中点了灯翻书的明宜,忽然听到院中似有李赟的声音传来。
她赶紧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李赟正往房间走,她忙不迭唤道:“阿兄——”
李赟转过身,借着廊下宫灯看向她:“弟妹还未休息?”
说起来,这倒是自打入河西来,两人第一次这么久未打照面,以至于明宜望着灯下半明半暗的那张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
她抿抿唇,压下心头古怪,走过去问道:“阿兄,事情进展地怎样了?”
李赟轻笑回道:“尚未有眉目,不过确实查到一伙来历不明行踪诡谲的沙匪。”
“是吗?”明宜喜上眉梢,“那定然跟飞鹰脱不了干系。”
李赟却是微微歪头,好整以暇看着她道:“弟妹好似有点等不及了。”
明宜道:“那飞鹰杀了三大马商,弄得人心惶惶,我自然是希望阿兄早日将人擒获。而且……”她顿了顿,又才继续,“早日了了沙洲之事,我们也好早些回凉州。”
李赟轻笑问:“弟妹是想早些回凉州,还是早些回长安?”
明宜笑着回:“江寒伤势应该快痊愈,母亲也在长安等着我带消息回去,只怕已经等得有些心急,我是该早日回长安。”
“母亲那边弟妹不用担心。”李赟冷不丁道。
明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在离开凉州前,我已去信给母亲,说阿玉已经入土为安,你会多留在凉州一些时日,我会好生照顾你,让她不用担心。”
男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际上这事本也平常,只是柔灯之下,男人的脸影影绰绰,叫明宜看不出表情,便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在刚到凉州时曾有过,只是随着出行,见到广阔风景,做了许多曾经未曾做过的事,便渐渐地淡去,直到此时,忽然又生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将这杂乱的念头压下去,轻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飞鹰总还是越早除掉越好。”
李赟点点头,又说道:“弟妹这几日在官舍未出,怕是有些无聊。这样吧,你今晚随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明宜好奇问。
李赟推开门,让她跟自己进去,又从柜中拿出一套假胡须和一枚药丸递给她。
明宜不明所以。
李赟解释道:“去这个地方,弟妹乔装一番比较方便。”
明宜接过胡须,又看了看药丸,她知道在易容术中,有一种丹药,服下后可短暂改变人音色。
她先将丹药服下,只觉嗓子里一阵火热,下意识开口:“阿兄……”
这粗哑如男子的声音一出,她顿时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向对方:“以前只听过有这种丹药,没想到效果如此神奇。”说着,摸了摸喉咙笑道,“我现在岂不是看不出来是女子?”
李赟听着这把男儿的嗓音,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脸上也忍不住荡起笑意,他想了想,拿过对方手中的胡须,扬了扬:“还得要这个才行。”
明宜怔愣间,对方已经伸手亲自来给她贴胡须。
他动作很轻,但手指触到自己面颊时,她还是能感觉到手指的粗粝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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