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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陆浪哈哈大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敦煌遇到侯夫人这样的知音。”
明宜:“……”
怎么就知音了?
她轻咳一声:“陆郎君应该很想念长安吧?”
陆浪忽的默然,缓缓坐下来,脸上豪爽的笑容,也渐渐变成落寞,继而苦笑道:“我是已死在长安的人,这一生只能留在沙洲,再也回不去了。”
明宜挑挑眉:“若郎君投靠小凉王,或许还有机会回长安。”
陆浪看向她,默了片刻,才又挑挑眉笑道:“侯夫人果然是小凉王的好帮手。”
明宜失笑:“或许我是在帮你。”
“侯夫人好意草民心领了。”男人玩世不恭地一笑,“只可惜我与小凉王这样的贵胄,乃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宜没再继续游说,免得遭人生厌,只是喝了口茶,又随意朝窗外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却见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中,不知何时站了道高大挺拔身影,正昂头望着自己这扇窗。
明宜一时猝不及防,被刚入喉的一口茶水,猛得呛住,赶紧抬袖掩面轻咳。
陆浪见状,也下意识朝窗下看去,然后便轻笑着促狭道:“坊间都说小凉王名字能小儿夜啼,看来侯夫人对他也怕得紧。”
“郎君说笑了。”明宜放下袖子,因为刚刚咳嗽,原本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两团绯红,不施粉黛素净的脸,也便多了几分明艳之色。
陆浪不动声色别开眸光,再次转头看向下方的人。
只见李赟浓眉微微蹙了下,迈步越过熙攘人流,朝茶楼走过来。
陆浪挑挑眉头,将酒囊系回腰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重重舒了口气,笑道:“看来今日这顿茶只能吃在这里,侯夫人,我们后会有期。”
说着站起身,径自往门口走。
他抬手将门打开,果然见到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已经杵在门口。
明宜见状,赶紧起身,拱手行礼道:“阿兄。”
李赟越过沙狼看向她,轻描淡写点点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隐约可见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
他的目光在短暂在明宜脸上停留片刻,便收回来,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浪笑着与他拱拱手,抬步跨出门槛,与对方擦肩而过。
李赟微微转头,睥睨般看向对方背影,冷声道:“沙狼,你最好别让我查到你有何见不得人的过往。”
陆浪身子微微一怔,继而又不紧不慢转头,笑着与对方揖了一礼道:“那可真是劳贵人在草民身上费心了。”
李赟冷笑一声,抬脚走进包间,然后将门猛得甩上。
门口的陆浪,微微一怔,下意识摸摸鼻子,继而又好笑地摇摇头,解下酒囊昂头灌了口酒,优哉游哉离去。
而屋中的明宜,也是被李赟这动静,弄得心下一跳,下意识又唤了一声“阿兄”。
李赟抬眸,看到女人微微睁大的眼睛,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淡声道:“我办公务正好路过这边。”
说罢,来到她对面径自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被人用过的茶具,面上露出一丝嫌恶,高声唤来茶博士,让人换了一套新茶具,又新叫了一壶茶。
明宜原本以为他上来,是叫自己回去,哪晓得他就这么施施然坐定,大有一副好好吃一顿茶的架势。
她也只得重新坐定。
茶博士要给两人斟茶,被李赟挥手打发出去,然后自己拿起茶壶,亲手斟了两杯,他叫的是龙神茶,乃是河西特产,比起刚刚的蒙顶黄芽,茶香味更加浓郁。
李赟将其中一杯,推至她跟前:“弟妹来河西这么久,我们二人好像还没一起吃过茶。”
明宜刚刚喝了两杯茶,已经装了一肚子茶水,实在不愿再饮,只拿着茶杯,讪讪笑了笑,道:“阿兄不是在忙公务吗?”
好在李赟并未逼她饮茶,只淡声道:“无妨。”说罢自顾地低头呷了口茶,又才撩起眼皮看向她,似是随口问道,“弟妹怎的一个人出来?”
明宜轻笑道:“沙狼以为阿兄放他,是我在阿兄跟前说情,便上门请我吃茶,我想着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飞鹰的线索,便来了。”
李赟不动声色继续道:“这是敦煌,鱼龙混杂,你独自出门,实在不安全,何况还有北狄人潜伏在此,万一你被盯上,如何是好?”
明宜笑道:“阿兄不用担心,正是因为这是敦煌,我才敢跟沙狼出来,别忘了他可是流民之首,别说寻常北狄贼人,就是鲁刺儿,在敦煌城中,只怕也没本事从沙狼手中全身而退。”
李赟蹙了蹙眉,看向她的深灰色眸子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道:“弟妹是觉得这流民之首的本事大过本王。”
明宜惊觉自己失言。
毕竟那鲁刺儿可是三番两次从小凉王手中脱身,自己这番话确实有失妥当。
她赶紧笑着道:“他毕竟在敦煌多年,对本地熟悉,满街流民都能做他耳目,在他手下闹事,定然不容易。但若真的对上北狄人,他和他那些流民,如何能与阿兄和您的河西军相提并论?”
李赟面色稍霁,又轻描淡写道:“不管怎样,弟妹日后别独自和他见面。”
“为何?”明宜不解道,“我还想帮阿兄早日查到那飞鹰踪迹呢。”
李赟轻笑:“先前怎的没见你这般积极帮我?”
明宜有些冤枉:“先前我能帮上阿兄的也实在不多。”
“弟妹的好意阿兄心领了。”李赟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摸索着手中茶杯,淡声道,“只是你毕竟是女子,独自与男子相会,到底不合礼数。”
明宜先是一愣,忽然又噗嗤轻笑出声:“这里是沙洲,活着便是第一,哪里需要讲那些虚礼。何况,阿兄不是一向不屑这些束缚人的礼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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