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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想好了——
在裴氏祠堂里,发现自己难逃一死时,她便趁着混乱之际,将藏在指甲缝里的蛊血抹在了萧陵光和贺兰映身上。
裴松筠那时离得远,未能给她下手的机会。原本她还觉得可惜,没想到天赐良机,从望山楼上跳下来时,裴松筠竟会接住她……
扶着他手臂站稳的那一刻,最后一滴蛊血便沾上去了。
也幸好三只勾魂蜂足够得力,在那样的火势里,竟还能不死不休地找到寄主,刺入蛊饵。
“蛊?”
贺兰映的讽笑声将南流景的心神一下拉了回来。
她嘴上笑着,可目光却牢牢地锁在南流景脸上,晦暗不明,“南五娘,你为了活命,什么胡话都敢乱编了是不是?你哪儿来的蛊,什么蛊……”
“江自流,就是当初被你追杀的那个医女。她从南疆寻来了这种蛊虫,交给我防身。”
“……”
“蛊是子母蛊。”
南流景当然不会将渡厄的真实效用告诉这三人,于是只用子母蛊的说法蒙混过去。
“我身上是母蛊,你们身上是子蛊。”
南流景扬起手,宽大的黑色袖袍滑落,露出那只被匕首划伤的手和手腕。
纤细的皓腕上,也赫然留着叶脉状的黑色隐纹。
“母生,子生。母死,子亡。”
话音既落,一道寒光闪过。
萧陵光突然出手,将那把细长直刀压在了她的颈间。
颈间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割破要害。可南流景却没有丝毫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不信的话,大可试试。”
萧陵光的脸色冷得骇人,眼神似是要将她给撕碎。
“现在赌不起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
刀身又压重了几分,似乎已经有血珠渗了出来。
南流景浑然不在意,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贺兰映,“听闻裴流玉曾救过公主一命,才叫公主倾心相许、非他不嫁,如今流玉已去,我这个未婚妻该以死殉情,那殿下呢?是不是也该抹了脖子随他一道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幽沉,竟还将贺兰映平日里轻佻傲慢的口吻学了七分像。
贺兰映紧抿着唇,那张艳色绝世的面孔好似扭曲了一瞬。
“是,裴流玉视我如珍似宝。可裴松筠,他对你这个兄长,不也是从小亲近、敬若神明?”
南流景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裴松筠,“黄泉路上,只有我陪他怎么够,带上你这位好兄长同行,想必才能叫他死而无怨。”
目光最后落回萧陵光身上,她抬手,手指轻轻一抵,便推开了横在颈间的刀刃。
“萧大郎君的刀,这回倒是落得慢了。看来也是贪生怕死啊……”
他们在祠堂里说的话、做的事,终于在这一刻被她通通还了回去。就好像是将疮口上的腐肉一块一块剜除,她心中萦结的浊气也被一口一口吐了个干净。
萧陵光脸色铁青,忽地收刀如鞘,眼神里带着南流景看不懂的恨意和嘲谑,“……恩将仇报,你一贯如此。”
这话倒是点醒了贺兰映。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流景,淡金色的眼眸里烧灼着什么,忽然一哂,“这种脏东西,你也敢用……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今夜去望山楼,本就是为了救你……”
“那又如何?”
出乎意料的,南流景打断了她。
她施施然起身,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你们昨夜想杀我,今日又救我。今日放我一马,明日或许又要置我于死地……我就是你们的玩物,性命时时刻刻都被你们捏在手心,你们高兴的时候,我便有活路,你们不高兴的时候,我便该痛痛快快去死。是吗?”
贺兰映眼眸里烧灼的热意更甚。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南流景——冷酷的,锐利的,发疯的……就连平日里气若游丝的话音,此刻都掷地有声。
南流景从萧陵光身边越过,发带拂过他的刀鞘,仿佛是在挑衅。
“我不管你们今夜为何救我,一时心软也好,积德行善也罢,又或是鬼迷心窍?”
她顿住,看了一眼裴松筠,和他缠着绷带的手臂,“这都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从今往后,你们不得不救我。”
“……”
裴松筠看着她,一双眼深寂到了极点,情绪不明。
拉开门的一瞬间,又是一阵阴风窜进来。
南流景墨黑的衣袍和素白的发带被风扬起,黑白二色交织,被颈边的一抹血痕点缀着,叫人毛骨悚然、惊心动魄。
“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三位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保住我的性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她回头,粲然一笑。
“今夜应是能安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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