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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圣杯(第2页)

有人走的时候步子很快,有人走得很慢,有人站在天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香港各大帮会开始分裂。

有人站在温贵那边。有人站在福伯这边。有人两边都不站,关起门来,等着看谁赢。

月o日傍晚。

英军与皇家警察全线放弃九龙,全部渡海退守香港岛。

最后的几艘船从尖沙咀码头驶出,船尾拖出的白浪在暗灰色的海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码头上有人还在等,船没有回来。岸上有人喊,船上的水手没有回头。

九龙全境失去官方武装、警察管控。

街面秩序彻底崩塌。

当晚,上千名帮会打手分路出动。

他们走得不快,但很整齐,像一支支散出去的小队,每队十几个人,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铁管,有人扛着撬棍,有人腰间别着手枪。走在最前面的人左臂缠着白布,在路灯下反着暗沉的光。

弥敦道沿线的金铺、洋行、银号、百货商店是第一批目标。

有人用撬棍撬开卷帘门,铁皮被撬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像骨头断裂。有人用铁锤砸碎橱窗玻璃,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们翻进店里,砸开柜台,拉开抽屉,把值钱的东西往麻袋里塞。金链子、银元、手表、现钞——不管值不值钱,先装走再说。

商户不肯交保险柜钥匙。

几个人把老板按在地上,刀背砍在手指上。第一下,骨头没断;第二下,断了;第三下,手掌和手指只剩下一点皮连着。血喷在柜台上,溅在白色的墙壁上,顺着地板的缝隙往下淌。老板的惨叫声从店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人来。

财物搜刮一空后,纵火焚毁。

火从柜台烧起来,从窗帘烧起来,从楼梯口烧起来。火苗舔着天花板,黑烟从门窗涌出来,在夜风中翻滚。深水埗、大埔道多处商铺连片起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冲入民居劫掠粮食、细软、饰。

有人用脚踹门,有人用刀劈门,有人在门外喊,不开门就放火。门开了。女人缩在墙角,把孩子护在身后。男人挡在前面,被一棍子砸倒,倒在地上,头磕在门槛上,血从头里渗出来。人被拖开,橱柜门被撬开,箱子被翻倒,棉被被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饰盒被翻了个底朝天,不值钱的东西扔了一地,值钱的塞进口袋。粮食被扛走,米缸见了底,面袋子被撕开,面粉洒了一地。

有人在翻找,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有人还在翻。

妇女遭施暴。哭喊声从窗户里传出去,传到街上,没有人停下来。

反抗的平民被当街殴打、刀砍。有人倒在楼梯口,有人倒在门外的水沟里,有人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金铺街,两堂口因分赃不均械斗。一方说这块地盘是我的,另一方说你先动的手。刀对刀,铁管对铁管,在街心打成一团。十几个人倒下去,还有人站着,还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加入混战。街头死伤十余人,尸横在马路中间,血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淌,淌进路边的水沟里。没有人来收尸,没有人来制止。

当日深夜,暴乱蔓延至长沙湾、石硖尾寮屋区。

寮屋区的房子是木板搭的,铁皮做顶,一间挨一间,挤挤挨挨,连成一片。铁皮屋顶在月光下反着暗沉的光,像一片片鱼鳞。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个人迎面走要侧身。

难民刚逃到这里,随身带的粮食、细软、饰,还没来得及藏好,暴徒就到了。有人在木板墙上捅个洞往里看,看到什么就破门而入。一家被洗劫,哭声传出来,隔壁的人开始收拾行李,不知道该往哪跑。财物被反复搜刮,第一批人走了,第二批人来了,走了的人跟后到的人说“这户还有”,后到的人又进去翻一遍。

月日。

前期未敢染指的英军军营、外籍商铺集中的尖沙咀成为新目标。

暴徒沿柯士甸道向南推进。队伍越走越长,越走越乱,有人走在前面带路,有人在后面跟着,有人边走边砸路边的窗户,不管里面是什么。

洗劫半岛酒店周边洋行、外籍侨民住宅。

半岛酒店的门童还穿着制服站在门口,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暴徒从他身边走过去,推门进入大堂。门童站了一会儿,脱下制服外套搭在椅子上,走了。

福义兴马潮率众抵抗。他站在柯士甸道的街口,身后是自己的人,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刀不长,刀柄用黑布缠着,被手汗浸得亮。他的长衫前襟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里,衬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不是今天伤的,是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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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义兴的人——跟我上。”

他没有喊口号,没有说漂亮话。他只是把刀举起来,朝前走。

他的人跟在后面。

他们在柯士甸道打了一整天。对方人多,不止一个堂口,不止有刀,还有从军营里抢来的枪。有人倒了,后面的人补上去;又倒了,又补。马潮冲在最前面,砍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手垂在身侧,用不上力了,手指在滴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路面上。

最终战死。

没有人知道他倒下的时候是什么姿势。后来找到他尸体的兄弟说,他倒在柯士甸道和么地道交叉口,面朝南,头朝着海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把砍刀,刀已经卷刃了,刀柄上的缠布被血浸透,硬得像铁皮,掰都掰不开。收尸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刀身卡在指骨之间,掰断了刀柄才松开。

新界溃散的流民、散匪加入帮会队伍。人数扩张至两千余人。

分小队封锁街道,对路人拦路搜身、勒索。有人把路堵住,挨个翻包、翻口袋、翻衣领。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踢开。无财物者直接被殴打,有人被打倒在路边,没人扶。

水电设施遭破坏。有人砸了变电站的设备,有人拧断了水管。九龙断水断电。路灯不亮了,黑漆漆的街上只剩下火光。火灾无法扑救,消防车来了,水压不够,水管里没有水。旺角、油麻地多处街巷沦为废墟,墙壁被熏黑,窗户只剩下框,门板被拆走当柴烧。

医院药品、粮食仓库被洗劫。药柜被砸开,药品散了一地,有人在捡,有人在踩,有人拿着几瓶药不知道能治什么病。受伤平民无药救治,躺在走廊里呻吟,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天星码头。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燃烧的焦糊味。码头上的灯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线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海面上有火光,九龙方向的天是暗红色的,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把永远烧不完的火。

李祖站在码头上,身后站着福伯、王老吉、姜佬、邓九、陈满等人。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远处有炮声,有枪声,有人还在打,有人还在跑,有人还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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