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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长夜漫漫（第1页）

林红缨押送货物的车队一路顺利，于次日傍晚抵达通州码头。货物悉数转装上卡洛斯方面预定好的海船，交接手续完备。林红缨与胡香主清点无误，拿到了船方出具的收货凭证。她并未久留，当夜便带着王府护卫，快马加鞭返回京城。而胡香主则按约定，留下部分漕帮人手，协助船方看守货物直至启航。

就在林红缨回程途中，京城王家，关于“售出批图纸、获利颇丰”的风声，已如王明柱所愿，悄然在特定圈子里传开。这风声并未大肆宣扬，却恰好能让那些“有心人”听到。

图纸交付的前一夜，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王明柱、周婉娘、福伯、孙管事、以及特意被请来的崔琰，再次核对着明日交割的所有细节。图纸副本、部件清单、银票查验、官牙行的见证文书、乃至交割后孙管事返回的路线与护卫……事无巨细，一一推演。

“明日交割时辰定在巳时正，官牙行二楼‘守信阁’，那里清静，且只有一条主楼梯上下。”福伯指着简单绘制的牙行布局图道，“崔先生已与牙行的陈朝奉打过招呼，届时他会亲自在场见证。孙管事带四名护卫，两名随身上楼，两名在楼下马车处等候。”

崔琰补充道：“陈朝奉为人谨慎，与家叔有旧，可信。牙行内也有他们的护卫，寻常纠纷足以弹压。”

王明柱点头，看向孙管事：“孙管事，交割时，务必让对方当场查验图纸部件，银票需验明钱庄印鉴与密押。交割文书一式三份，你、对方、牙行各执一份，均需签字画押。拿到对方签收文书和银票后，立刻离开，莫要停留，直接回府。”

“老朽明白。”孙管事郑重应下，他深知肩上担子不轻。

“对方来人，还是那个何塞？”王明柱问。

“是。卡洛斯方面传话，明日仍由何塞管事带通译及两名随从前来。”福伯答道。

一切似乎安排妥当。然而，王明柱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并未散去。他转向一直沉默立在窗边阴影中的苏静蓉：“静蓉，青枭会那边，今夜可有异动？”

苏静蓉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窗纸，几不可闻：“他们分散在城中的三处落脚点，入夜后各有人员进出，似在集结。其中一处，距官牙行仅隔两条街。另外，那个与香料商有接触的西南客商，今日午后曾出现在怀远驿附近，与何塞的一名随从有过短暂交谈，虽只是街头偶遇般寒暄，但……”

“但时机太巧。”王明柱接口，眼神锐利，“看来，有人确实对我们这份‘甜点’很感兴趣。红缨到哪儿了？”

“按行程，明日天亮前应能回府。”周婉娘估算道。

“来不及了。”王明柱摇头，“交割在即，对方若想动手，必在今夜或明日。红缨不在，府中防卫更需警惕。”他看向周婉娘，“婉娘，通知各院，今夜警醒些，无事莫要外出。红缨留下的人手，全部调动起来，重点看守前院、库房及爹娘院子。工坊那边，增派一队护院，与坊内值夜工匠协同巡守。”

“妾身这就去安排。”周婉娘起身。

王明柱又对秋菊和梅香（两人也被请来旁听）道：“劳烦两位，将配好的应急药物分给各院及护卫领，并告知用法。尤其是那能暂时令人失力的药粉，交给各院主事的丫鬟，非万不得已，不得使用，且需小心自身勿要误触。”

秋菊默默点头，梅香轻声道：“相公放心，我们已备妥。”

待众人领命散去，书房内只剩下王明柱与苏静蓉。

“静蓉，”王明柱低声道，“明日交割，牙行内我们有人，对方也有人。若青枭会真想硬抢，牙行内动手可能性不大，风险太高。我更担心的是孙管事回程途中，或是……他们声东击西，目标并非图纸，而是府中其他要害，甚至……是人。”

苏静蓉抬眸：“相公是担心，他们以图纸为饵，调动我们护卫力量，实则另有所图？”

“不得不防。”王明柱道，“你今夜辛苦，盯紧青枭会那几处据点，尤其是靠近牙行和王府的。若有大规模异动，或是有高手潜出，立刻示警。另外，那个西南客商，若能摸清其落脚处和接触网，最好不过。”

“是。”苏静蓉应下，身形一晃，便融入窗外夜色。

王明柱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漏洞一一补上，将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安排到位。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尤其是对手在暗处，且似乎对王家有所了解。

他走到书架旁，取出那本自用的“笔记”，翻到记录了一些简易机关和警示装置的那几页。有些想法，之前觉得或许用不上，如今看来，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提笔，在几张空白纸上快画下几个简单的结构图，标注了材料和用法。这些并非杀伤性装置，多是利用绳索、铃铛、滑轮、石灰粉等常见物品，制造绊索、警示铃、简易障眼等手段，用于关键路径或房间的临时防护。

画好后，他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长随，低声吩咐了几句，将图纸交给他，让他立刻去找府中手艺最巧、嘴巴最严的老木匠，连夜赶制几套，天亮前秘密布置在几个预设的关键位置。

做完这一切，已是子夜时分。王府内大多灯火已熄，只有巡夜护卫的灯笼在廊下规律地移动。

王明柱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夏夜的星空璀璨，但他却无心欣赏。他知道，今夜或许平静，但明日，必有一番较量。

无论对手是谁，想要从他王家手中夺食，或是伤害他的家人，都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日益精纯浑厚的内力流转。穿越至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用现代知识取巧的“傻大儿”，这副身躯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他也已初步掌握，并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浪的准备。

他转身回房，和衣而卧，却并未深睡，耳中时刻留意着府中的任何异动。

长夜漫漫，星光之下，暗流汹涌。而王家的宅院，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静谧中蓄势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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