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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无关紧要（第1页）

七月初六，宜出行、交易、纳财。

天色未明，王记工坊外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打包齐整的布匹箱笼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特制的平板马车，以油布苫盖捆扎结实。漕帮派来的十名精壮汉子，在一位姓胡的香主带领下，与林红缨手下的八名护卫混合编队，肃立在侧，检查着车辆与货物。

王明柱与周婉娘站在工坊门口。孙管事拿着清单，与福伯一一核对数目，崔琰则捧着契约副本，准备交接文书。

“云锦纹’五百匹，分装五十箱；帆布三百匹，分装三十箱；另有备品十箱，合计九十箱，皆已验讫无误。”孙管事高声报数。

福伯核对无误，在清单上按下手印，转身对王明柱道：“少爷，货物齐备，可以装船了。”

王明柱点头，看向胡香主：“胡香主，有劳了。水路多艰，务必谨慎。”

胡香主抱拳，声如洪钟：“王少爷放心！刘香主交代了，这批货是咱们漕帮与王记的头桩大买卖，绝不容有失！弟兄们都是老把式，沿途关卡也打点过了，定当平安送达！”

林红缨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腰间佩刀，背上还背了个小包裹，里面是秋菊配的应急药物和她自己惯用的几样小工具。她走到王明柱面前，神色坚定：“相公，我随船押送第一程，到通州码头与卡洛斯方面的人交接后再返回。陆路这一段，交给胡香主和咱们的弟兄。”

王明柱看着她英气勃勃的脸，知道拦不住，只郑重道：“一切小心。遇事不决，以保全自身和货物为要，切莫硬拼。”

“我晓得！”林红缨用力点头。

那边，卡洛斯派来的接货管事——一位名叫何塞的佛郎机人，带着两名随从和一名通译，也抵达了工坊。双方再次核对了箱数、标记、以及随货的汉文佛郎机文双语清单。何塞对货物的包装与标记表示满意，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字。

旭日初升时，车队在混合护卫队的簇拥下，缓缓驶离工坊，向着通州码头方向而去。车轮碾过青石路，出沉闷的声响，如同远行的序曲。

王明柱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对周婉娘道：“回府吧。图纸部件那边，也需准备起来了。”

按契约，批货款结清后，图纸与部件便需交付。卡洛斯方面效率颇高，货款已在昨日通过里希特的渠道，全额兑成了京城某大钱庄的银票，送到了周婉娘手中。如今货已启运，图纸部件的交付便提上日程。

回到书房，王明柱从暗格中取出那份做了特殊标记的图纸副本，以及封装好的第一批核心部件样品。图纸并非完整的织机构造图，而是分解后的组装流程、基础操作说明以及部分“允许外传”的改进点示意图，关键参数和核心联动结构均做了模糊处理或直接省略。部件也是经过挑选，属于通用性强但并非不可替代的部分。

“这些，便是准备交付的第一批。”王明柱对周婉娘和闻讯赶来的孙管事道，“孙管事，你亲自带着，后日与卡洛斯方面的人，在崔琰先生作保下，于官牙行完成交割。交割后，立刻将所得银票存入不同钱庄，勿要集中一处。”

“是，少爷。”孙管事小心接过图纸和部件箱。

“另外，”王婉柱沉吟道，“放出风去，就说我王家与佛郎机人的技术合作，批‘无关紧要’的图纸已售出，得了好大一笔银子。语气可以得意些，像是捡了便宜。”

周婉娘立刻会意：“相公是想……引蛇出洞？让暗处的人以为我们轻易卖掉了技术，放松警惕，或者将注意力转移到这批图纸上？”

“不错。”王明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的核心，自然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但既然有人对我们与番商的合作如此‘关心’，不妨送些‘甜头’出去，看看谁会来抢，谁又会……因此露出马脚。”

他这招虚实相间，既有真的交易掩人耳目，又设下诱饵，同时还能观察各方反应。

安排完这些，王明柱揉了揉眉心。连续多日的筹谋布局，即便以他如今被内力温养的身体，也感到一丝疲惫。

周婉娘见状，柔声道：“相公去歇息片刻吧。府中和工坊有妾身和福伯看着。”

王明柱点点头，却没有回房，而是信步走到了后花园。夏末时节，园中花草依旧繁盛。他看见芸娘和翠儿坐在荷花池边的凉亭里，面前摊着画稿，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旁边丫鬟打着扇。梅香提着一个小竹篮，正在采摘即将开败的茉莉，准备晒干了做香囊。秋菊则独自站在一丛药菊前，静静观察着。

这幅宁静的画面，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他走了过去。

“相公。”芸娘和翠儿连忙起身。

“在忙什么？”王明柱温和地问。

芸娘将画稿稍稍展示：“在琢磨用不同粗细的丝线混合，织出更立体纹样的法子。翠儿说，或许海外的人喜欢更鲜明凸出的图案。”

翠儿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他们衣服上的金线绣花，远远看着就闪亮！”

王明柱鼓励道：“想法很好，可以试试。不必总想着迎合海外，做出我们自己的特色，一样能吸引人。”

他又看向梅香和秋菊。梅香笑道：“摘些茉莉，给各房做些安神的香枕。秋菊妹妹说，她现这株药菊变异了，药性似乎更强些，正研究呢。”

秋菊闻言，只是微微颔，目光仍停留在那丛菊上。

看着她们各安其事，王明柱心中涌起暖意。这个家，有冲锋陷阵的，有运筹帷幄的，有精研技艺的，有默默支持的……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力量，汇聚成了王家抵御风雨的基石。

他在亭中坐下，接过翠儿奉上的清茶，慢慢啜饮。远处，隐隐传来工坊织机富有韵律的声响，与近处的蝉鸣鸟叫交织在一起。

货已启运，图将交付。明面的棋局一步步展开，暗处的较量也悄然升级。但他知道，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他身后这个日渐凝聚、各展所长的家，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放下茶盏，王明柱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休息片刻，便该继续前行了。风已起，船已，他这位掌舵人，需得时刻看清前方的水路与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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