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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蹲在假山石后面,心脏咚咚咚跳得跟打铁铺子的风箱似的,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地上那半个滚进石缝的肉包子,像在无声地嘲笑他刚才的狼狈。他瞪着四太太苏静蓉贴身丫鬟小莲消失的回廊尽头,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天灵盖都凉飕飕的。
“深更半夜…偷看三娘子…鞋底泥巴…西花园后墙根…”王大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全是这些零碎的念头,“还有那救命的仙草…掉在翠儿枕边…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他猛地想起自己上辈子,那个在格子间里熬到油尽灯枯的社畜生涯。那会儿公司里搞办公室政治,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捅刀子的事儿他见多了!那帮孙子玩起阴的,可不就是这种路数?送点小恩小惠,背地里下死手!这四娘苏静蓉…看着温温柔柔,人畜无害,该不会也是这种笑面虎吧?
王大柱越想越觉得脊背凉。这古代大宅院里的水,比他爹王老抠藏银子的地窖深多了!还他娘的浑!他以前光知道傻乐呵,娶媳妇儿图个热闹,现在想想,简直是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二娘柳莺儿死得不明不白,三娘林红缨差点废了手,八娘翠儿更是差点一命呜呼…这哪是娶媳妇儿,这是请了一窝阎王爷进门啊!
不行!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下去了!王大柱一咬牙,猛地从假山后面站起来。他得查!就算他脑子没周婉娘好使,拳头没林红缨硬,但他好歹是这王家名正言顺的傻儿子…呸,是少爷!他得支棱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周婉娘。大太太那手腕,那脑子,肯定能理清这团乱麻。可刚抬脚,他又顿住了。不行,没证据啊!就凭他看见个鞋印子?听见点脚步声?大太太能信他?没准还觉得他守夜守出癔症了。而且…那“七叶冰魄兰”确实是救了翠儿的命,没凭没据就说四娘有问题,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王大柱烦躁地挠着后脑勺,感觉自己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明明到处都是吃的,就是找不到出口。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半个肉包子,心疼地咂咂嘴,最终还是没去捡,转身蔫头耷脑地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得冷静,得像上辈子分析项目风险一样,得找切入点!
西暖阁里,气氛依旧压抑得能拧出水。
林红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的冷汗就没干过。那只被厚厚药布包裹、搁在木托上的右手,像一块沉重的铅,坠着她的心,也坠着她所有的骄傲和生机。王郎中的徒弟刚给她换完药,那黑色药膏带来的剧痛余波还在她身体里震颤。
小桃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血燕川贝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三太太…四太太特意给您熬的…您…您多少用点吧?身子要紧…”
林红缨眼皮都没抬,仿佛那碗价值不菲的粥是空气。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那只废手上,脑海里翻腾的,是棍影翻飞、劲力贯通的过往。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如今却被生生斩断。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意志,更让她绝望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拿走。”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厌弃,不知是厌弃这碗粥,还是厌弃自己。
小桃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眼圈瞬间就红了,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王大柱那有点刻意拔高的、带着点傻气的声音:“嘿…嘿嘿…三娘子!好点了没?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只见王大柱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装着几块黄澄澄、油汪汪的东西。
林红缨眉头一皱,眼神更冷,那意思很明显:滚。
王大柱硬着头皮,顶着那冰刀子似的目光蹭了进来。他把那粗陶碗往小桃手里的燕窝粥旁边一放,献宝似的:“瞅瞅!刚出锅的!喷香!趁热乎!”
一股霸道的、混合着油脂和焦香的浓郁肉味瞬间弥漫开来,把燕窝粥那点清雅的甜香冲得七零八落。碗里是几块炖得酥烂、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亮,旁边还浸着浓稠的酱汁。
小桃都愣住了,看看那碗卖相粗犷的红烧肉,再看看手里精致小碗里的燕窝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红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接地气的香气冲得眉头一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油腻腻、实实在在的肉块,跟苏静蓉送来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燕窝粥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啥?”小桃小声问。
“五娘子炖的红烧肉!厨房灶上煨了一宿,烂糊着呢!”王大柱嘿嘿笑着,搓着手,“王郎中不是说要补吗?光喝那清汤寡水的玩意儿顶啥用?吃肉!吃肉才长力气!才能好得快!”他说着,还故意吸溜了一下口水,仿佛那肉有多馋人。
林红缨看着那碗粗犷的红烧肉,再看看王大柱那张写满了“憨傻”和“真诚”的脸,冰冷麻木的心湖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滚烫的石子,荡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这傻子…是怕她不吃东西?用这种方式来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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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寒,似乎…稍微融化了一点点?她没再看那碗燕窝粥,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上,只是那空洞和绝望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王大柱见林红缨没直接让他滚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敢多待,怕待久了露怯,赶紧对小桃使了个眼色:“那个…小桃,伺候三太太用点…用啥都行!我…我去看看翠儿!”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小桃看看那碗燕窝粥,又看看那碗油光光的红烧肉,再看看自家太太那依旧冰冷但似乎没那么抗拒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小声问:“三太太…您看…要不…尝尝柱子少爷送来的…肉?”
林红缨依旧沉默。过了好半晌,就在小桃以为她不会回应时,才听到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嗯。”
王大柱溜出西暖阁,后背都出了一层白毛汗。他刚才那招“美食诱惑”,纯属急中生智瞎蒙的。能不能奏效不知道,但至少…三娘子没直接拿棍子把他抽出来,就算进步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关键的“切入点”——西花园后墙根的特殊湿泥!那地方紧挨着宅院后墙,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如果昨晚那鬼影真是四太太,她跑去那里干什么?翻墙?还是…那里有猫腻?
王大柱决定亲自去“案现场”勘查一下!他如今这身份,在自己家院子里溜达,总没人管吧?他装作饭后消食,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其实是掩饰心虚),溜溜达达就朝西边小花园晃悠过去。
小花园里花木扶疏,昨夜一场秋雨,洗得叶子格外青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王大柱目标明确,直奔后墙根那片背阴地。
果然!这里的泥土因为常年少见阳光,又靠近墙角渗水,颜色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湿润感,脚踩上去有点软塌塌的。他蹲下身,仔细在地上搜寻。昨夜雨水冲刷,大部分痕迹都模糊了,但在几处石板缝隙和花根底下,他还是现了几处残留的、颜色深暗的湿泥印子,印子很浅,形状模糊,但能看出是鞋尖部位留下的。
王大柱掏出块帕子(这还是翠儿给他绣的,上面歪歪扭扭一只小鸭子),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里刮了一点湿泥下来,包好揣进怀里。这可是重要物证!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墙根来回扫视。墙是青砖砌的,一人多高,上面爬满了常青藤。看着没什么异常…等等!王大柱的目光猛地定在墙角一处!那里的常青藤似乎…被人拨动过?几根藤蔓的断口很新鲜,叶片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深色泥点!
他凑过去,扒开藤蔓。青砖墙面上,靠近地面的一块砖头,颜色似乎比周围的略浅一点?而且砖缝里的灰浆…好像也有点松动?王大柱的心跳又加了!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试探着在那块砖上按了按,又抠了抠。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那块青砖竟然往里陷进去了一指深!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拳头大小的空洞!
“卧槽!真有地道?!”王大柱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左右张望。还好,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声。他激动得手心冒汗,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王家大宅,果然藏着秘密!
他强压住立刻钻进去看看的冲动。不行,太冒险了!谁知道里面通向哪儿?有没有埋伏?他得找帮手!得找最可靠、最能打、还不会惊动其他人的帮手!
王大柱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选——柱子!他那傻大个兄弟,力气大,忠心耿耿,嘴巴也严实!而且现在肯定还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他赶紧把青砖复位,又把常青藤拨弄回原样,尽量不留下痕迹。做完这一切,他像做贼似的,猫着腰,一溜烟地往前院柱子住的厢房跑去。
“柱子!柱子!快开门!”王大柱压着嗓子,急促地拍着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柱子顶着一头乱,眼睛通红,显然刚在地窖“伺候”完人回来补觉,一脸的不耐烦:“少爷?您这又是闹哪出?我这刚眯着…”
“别睡了!有大事!天大的事!”王大柱一把将柱子拽进屋,反手关上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兴奋?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现密道了!就在西花园后墙根!我怀疑…跟昨晚那鬼影有关!搞不好…就是‘黑寡妇’那帮人摸进来的路!”
柱子一听“密道”、“黑寡妇”,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啥?!密道?!在哪?!”他拳头瞬间就硬了。
“小声点!”王大柱赶紧捂住他的嘴,然后把自己现的脚印、墙根的异常、陷进去的青砖,一五一十,连比划带说地讲了一遍,最后掏出怀里那块包着湿泥的帕子,“你看这泥!就是那地方的!跟四太太丫鬟小莲鞋底沾的一模一样!”
柱子接过帕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那深褐近黑的湿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泥…是后巷背阴地特有的…少爷,您是说…四太太她…”
“嘘!”王大柱紧张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闪烁着一种上辈子分析竞争对手商业间谍时的精明光芒(虽然在这张傻脸上显得有点滑稽),“现在只是怀疑!没证据!但这密道肯定有鬼!柱子,咱哥俩今晚得干一票大的!敢不敢跟我去探探这耗子洞?看看它到底通到哪个耗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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