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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北边来的皮货（第2页）

这天傍晚，王大柱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染坊出来，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洞，就听见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旁边的花圃后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一个甜腻中带着焦躁的女声，他认得——是二太太柳莺儿！

“…你确定？真是从北边来的？收皮货？什么价？”柳莺儿的声音又快又急。

另一个声音是个陌生的男声，含含糊糊：“…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好大的车队！领头的管事说了，只要是上好的皮子，特别是火狐腋、貂绒…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比年前李记给的高三成！”

“高三成？！”柳莺儿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压了下去，“…人呢？还在镇上？”

“…在悦来客栈包了个小院…说最多待三天…”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嘴巴给我闭紧了！漏出去半点风声…”柳莺儿的声音带上了狠厉。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脚步声匆匆远去。

王大柱心头一动。皮货？北边来的大客商？高三成收？这消息…对刚损失了一批贵重皮子的柳莺儿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难怪她如此激动。

他刚想装作没听见走过去，柳莺儿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花圃后转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狂喜和一丝被撞破的惊慌，看到是王大柱，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眼波流转：“哎哟，是相公啊！吓我一跳！刚从染坊出来？累坏了吧？”

“还好。”王大柱含糊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微微红的脸颊。

柳莺儿凑近一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鼻而来：“相公啊…你看…咱们那‘勤牛布’在赵家寿宴上可是大出风头！姐姐我这心里啊，也跟着高兴！寻思着…咱们是不是…也该添置几身新行头？用这勤牛布做几套时兴的衣裳？”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王大柱身上的新袍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王大柱心里冷笑。这女人，消息倒是灵通！刚得了皮货客商的消息，转头就来打勤牛布的主意了？估计是想用新布做几身漂亮衣服，好去悦来客栈“偶遇”那位大客商吧？这心眼儿，真是活络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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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想用布，跟大太太说一声便是。”王大柱把球踢给周婉娘，“染坊的产出，都归大太太调度。”

柳莺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撇撇嘴：“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劲！”她扭着腰，气哼哼地走了。

王大柱摇摇头，懒得理会。他回到自己那间依旧简陋、但总算干净整洁了不少的屋子。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桌边，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粗瓷碗里倒热水。是八太太翠儿。

“相公回来啦？”翠儿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又开心的笑容，小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我看相公这些天累得很，熬了点姜糖水，驱驱寒气。”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王大柱心头。在这处处算计的大宅里，翠儿这点不带目的的关心，就像寒冬里的一碗热汤，格外熨帖。

“谢谢翠儿。”王大柱接过碗，温热的姜糖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翠儿看着他喝，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用心的桂花糕。

“我…我学着做的…没大厨房做的好看…相公别嫌弃…”翠儿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忐忑。

王大柱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度有点齁，口感也有点糙，但他却吃得格外香甜。“好吃！比外头买的都香！”

翠儿开心地笑了。

王大柱看着灯下翠儿清秀的小脸，想起她偷偷给自己送点心，心里一软。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枚小巧玲珑、做工还算精致的银镯子——这是他让狗剩去镇上，用剩下的银子打的。

“这个…给你。”王大柱把镯子递给翠儿，有点不好意思，“不值什么钱…戴着玩儿。”

翠儿看着那对亮闪闪的银镯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脸上迅飞起两朵红云。她接过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谢…谢谢相公…”她低着头，飞快地跑了出去，像只受惊的小鹿。

王大柱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灌了一大口姜糖水。这日子，有惊险，有算计，但也有这点滴的暖意。

夜深了。整个王家大宅渐渐陷入沉睡。只有染坊的方向，还隐约传来赶工的敲打声。

前院马厩里，那匹拉车的老马，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在槽边烦躁地踱步，打着响鼻。马夫老孙头被吵醒，骂骂咧咧地提着灯笼过去查看。

“又叫！又叫！白天不是喂饱了…”老孙头举起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老马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宅子后面、通往黑风山方向的那条小路。

老孙头疑惑地顺着马的目光望去。小路尽头，黑黢黢的山影在夜色里起伏，像蹲伏的巨兽。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顺着风，隐隐约约地从那黑黢黢的山影方向传来！声音很遥远，但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急促的、不祥的节奏！

老孙头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捂住老马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

那马蹄声，密集，沉重，绝不是一两匹！像是一群！正朝着王家沟的方向，狂奔而来！

老孙头的脸色“唰”地白了！他想起前些日子被打跑的土匪，想起染坊里的惊险搏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好了！”老孙头连滚带爬地冲出马厩，朝着后院护院们住的地方跑去，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快！快禀报三太太！有…有马队！好多人！朝着咱们庄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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