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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还有机会去学去追(第1页)

三圈结束,众人下马。刘师傅走到场中,脸色更沉了:“就这?十个人里,能看的不到一半!骑射骑射,骑是基础!从今天起,每次课前半时辰,专门练控马!慢步、快步、转向、停止!练不好,别想碰弓!”

他雷厉风行,立刻开始分组指导。林焱、王启年、陈景然被分到“已有基础”的一组,练习快步和简单的障碍绕行。方运则和另外几个生手一起,继续练习基本控缰和小跑。

王启年跨在马上,操控着枣红马小跑起来,他甚至能在马背上稍稍松开缰绳,调整一下袖口,显得游刃有余。他冲着林焱这边咧嘴一笑:“林兄,可以啊!稳当!”

林焱专注于感受黄骠马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与之配合,几圈下来,已能较好地控制马匹小跑。

陈景然则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刘师傅的每一个指令,控马精准,人马协调,显示出极扎实的功底。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王启年动作太过“野”时,淡淡提醒一句“收缰”。

而场地另一侧,方运等人的额头都汗湿了头。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已是汗流浃背。刘师傅才喊停,让大家休息片刻,准备接下来的射箭基础练习。

四人将马牵回场边拴好。王启年从他那也不知到底能塞多少东西的怀里摸出个小水囊,自己灌了一口,又递给林焱:“喝点?盐水,我娘说练出汗了喝这个好。”

林焱道谢接过。陈景然拿出自己的布巾擦汗。方运则靠在马厩的木柱上,喘着气,看着自己微微抖的手。

“方兄,慢慢来。”林焱把水囊递给他,“刘师傅虽然凶,但教的东西比咱们县学教的多。多练几次就好了。”

方运接过,低声道:“嗯。”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启年和陈景然那边。那两人正轻松地交谈着马匹的习性。

王启年正在吹嘘:“……我家常年有马队走西域,那边的马才叫神骏,耐力足,就是性子烈。我十二岁就跟着马队跑过短途,摔下马背不知多少次,这才练出来!”他拍了拍枣红马,“这马不错,温顺,适合书院练手。”

陈景然则道:“家中有马场,自小便有师傅教习。骑射关乎仪态,亦关乎安危,不敢怠慢。”

他们的对话自然而平常,却让一旁的方运沉默下去。那些他需要拼命学习、紧张应对的东西,对另一些人而言,仿佛是与生俱来或早已融入生活的寻常技能。这种差距,并非仅仅源于天赋,更是资源、环境、阅历堆砌出的鸿沟,冰冷而现实。

休息结束,刘师傅将众人带到箭圃。

又是一轮差距的展示。陈景然挽弓、搭箭、瞄准、撒放,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箭矢“嗖”地钉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虽未中红心,却也相差不远。刘师傅看了,微微点头。

王启年架势稍显随意,但力道足,准头也还行,箭矢稳稳上靶。

林焱姿势标准,呼吸控制得当,第一箭稍偏,调整后第二箭便接近靶心。

而方运,连拉开书院的标准骑弓都有些吃力,手臂抖,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勉强扎在靶子边缘。

刘师傅一一指点,对方运等人,更是从如何站、如何握弓、如何力开始,重新教起。

一堂课下来,日头已近中天。众人精疲力尽,但眼神各异。有的如王启年般意犹未尽,有的如陈景然般平静无波,有的如林焱般在反思调整,更多的则是像方运一样,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解散时,刘师傅留下话:“骑射非一日之功。回去自己琢磨,下次课,我要看到长进!今日表现,会记入平时考评!”

回去的路上,四人默默走着。王启年揉着胳膊,还在兴奋地比划拉弓的动作。陈景然依旧沉默。方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焱走在中间,感受着汗水浸湿的内衫黏在背上,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他看了一眼身边三个同屋,又回想起马场上那泾渭分明的两组人。

山长说,在书院,唯以学问人品论高下。然而,有些东西,譬如这骑射,在踏入书院之前,差距便已悄然划定。学问之路或许可以凭借勤奋弥补,但这些需要资源堆砌、阅历打磨的技能,却直观地映照出每个人身后的世界。

这还只是开始。林焱想。那些更深奥的经义,那些需要广阔见识的策论,那些需要真金白银支撑的“实务考察”……差距,恐怕只会更加无处不在。

他握了握拳,掌心还有拉弓留下的轻微刺痛。

路还长。至少在这里,还有机会去学,去追。

下午算学堂的光线比经堂敞亮许多,高大的雕花木窗全数打开,秋风挟着丹桂若有似无的甜香卷入,吹散了墨汁和旧纸页的沉郁气味。堂内桌椅排列得更疏朗些,每张宽大的柏木书案旁只坐两名学子,案上备着算筹、白纸、笔墨,还有几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算学典籍。

林焱与方运同坐一桌。王启年和陈景然坐在他们斜前方。堂内坐了约五六十人,是整个丙午届中选了算学课的所有学子,比经堂大课人数少些,气氛也似乎没那么紧绷,至少,在授课夫子进来之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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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响三声,一位夫子踱步而入。

这位夫子与严夫子截然不同。他年约四旬,身材微胖,圆脸,细眼,未语先带三分笑,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酱色直裰,袖口沾着几点洗不掉的墨渍。他手里没拿书,只捏着几根光滑的竹制算筹,像玩扇子似的在指间转着。

“鄙姓赵,赵德广。”他开口,声音温厚,带着点江南口音,“往后这‘算学应用’的课,由我与诸位共同探讨。”他用了“探讨”二字,而非“讲授”,让人心头微松。

“算学,”他走到讲案后,将算筹轻轻放下,笑眯眯地扫视全场,“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账房先生计利钱、工匠测方圆的雕虫小技。在咱们应天书院,它却是一门‘通识’,是格物之基,经济之本,乃至兵法农工,无所不涉。”

他顿了顿,从讲案下摸出个布包,解开,里面竟是几件精巧的木质模型:一个缩小版的水车,一架天平,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几何体。

“今日不讲虚的。”赵夫子拿起那个水车模型,轻轻拨动叶片,让它吱呀转动起来,“咱们就从一道古题开始,热热身,也看看诸生的底子。”

他放下模型,用炭笔在身后悬挂的大木板上,写下几行字: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日相逢?各穿几何?”

题目一出,堂下便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这道题不算生僻,是《九章算术》等古籍里有记载的“双鼠穿垣”难题,涉及等比数列求和与方程,对只学过基础算学的学子来说,颇有难度。

赵夫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灰,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诸位可有思路?不必拘礼,有想法便可说来听听。算学之道,重在思路清晰,倒不一定非要立刻得出确数。”

堂下安静了片刻。有人皱眉苦思,有人偷偷翻看带来的算学笔记,还有人已经开始摆弄算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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