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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华亭街头（第1页）

从主院请安回来，喝过来福端上周姨娘小厨房特地熬的补气药膳但味道是一言难尽，林焱觉得身上那股酸软无力感总算消散了大半。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出轻微的咔哒声，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那颗习惯了风驰电掣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来福，”他敲了敲桌面，唤来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厮，“整日在这院子里，闷也闷死了。少爷我身子好些了，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来福一听，圆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少爷，这……姨娘吩咐了，您病刚好，得静养，不能吹风，更不能随意出门……”

林焱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怎么？少爷我的话不管用了？就在附近街上转转，能有什么事？再说，不是有你跟着吗？”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惑，“听说街口王婆家的芝麻胡饼和豆腐脑是一绝……”

来福咽了口口水，明显动摇了。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贪玩好奇是天性，整天闷在府里也难受。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少爷，咱们可得快去快回……”

“放心，规矩我懂。”林焱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去，跟我姨娘说一声，就说我屋里待得气闷，就在附近的街上走走，让她别担心。”这算是打了个擦边球。

来福领命，一溜烟跑去偏院找周姨娘禀报。没过多久，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小钱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少爷，姨娘准了！还给了些散碎银子，说让您要是饿了，买些干净吃食，千万莫要乱跑，也别跟生人搭话！”说着，他把钱袋递给林焱，又补充道，“姨娘还让秋月姐姐也跟着，说是多个人照应。”

秋月是周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十六七岁年纪，模样清秀，性子沉稳忠心。让她跟着，既是照顾，也是周姨娘不放心的一道保险。

林焱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很快，秋月也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比甲裙子，向林焱行了个礼，声音轻柔：“少爷，姨娘吩咐奴婢跟着伺候。”

于是，主仆三人，林焱打头，来福兴奋地跟在身侧指路，秋月则落后半步，悄无声息地跟着，一同从林府侧门溜了出去。

跨出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喧嚣的声浪和鲜活的生活气息瞬间将林焱包裹。不同于府内那种刻意维持的宁静雅致，街上是扑面而来的、未经修饰的烟火气。

青石板路不算宽阔，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挑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布庄、粮店、药铺、茶馆、铁匠铺……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药材味、牲畜粪便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

林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气味复杂，却让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他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少爷您看，那是张记铁铺，打的锄头镰刀可结实了！”来福像个尽职的导游，兴奋地指着前方一个炉火通红的铺子。

“那边是李记绸缎庄，太太和小姐们的衣料多半是从那儿买的。”秋月也轻声补充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下意识地护在林焱身侧。

林焱的目光则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住了。老艺人手法娴熟，熬化的糖稀在他手里几经捏弄，就变成活灵活现的猴子、鲤鱼。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围在摊前，眼巴巴地看着，咽着口水。

“走，过去看看。”林焱来了兴致，走过去，掏出几个铜钱，买了一个小猴造型的糖人。他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晶莹剔透，然后递给了眼馋的来福，“喏，赏你的。”

来福惊喜地接过去，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少爷！”

秋月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微微上扬，觉得病愈后的少爷，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随和与……说不清的趣味。

林焱自己则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那炊饼看起来就是简单的面团烤制，金黄酥脆，散着麦香。他买了一个，咬了一口，口感扎实，麦香浓郁，但除了淡淡的咸味，确实没什么多余的调味。他咂咂嘴，心里评价：“原生态是原生态，就是调味太单一了，搁现代，怎么也得刷点酱，撒点孜然辣椒面……”

他又尝试了路边摊的豆腐脑。雪白的豆花浇上酱油汁，撒上葱花、虾皮、榨菜末，味道咸鲜清爽，倒是意外地合他口味。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尝。他看到有匠人在雕刻精美的木窗，有渔夫挑着刚从河里捕来的鲜鱼叫卖，有说书人在茶馆口沫横飞，引来阵阵喝彩。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真实。与他记忆里那个节奏飞快的现代都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原来古代的‘慢生活’，是这样的……”林焱心里嘀咕着，既有新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感。他就像一个误入大型沉浸式实景剧场的观众，虽然身处其中，却始终带着一份抽离的观察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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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只见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在张贴告示，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林焱也凑过去瞧了瞧，告示上是工整的毛笔字，大致内容是县尊老爷晓谕百姓，春日农事要紧，不得荒废田地，另有一条是关于河道清淤的征役安排。

“啧，这就是古代的政务公开栏啊。”林焱摸了摸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来福和秋月则有些紧张，生怕人多冲撞了少爷，一左一右把他护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喝声。只见两骑快马从街角转出，马上骑士穿着公服，神色匆忙，路人纷纷避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少许水花（前两日刚下过雨）。

“是驿站的驿卒！”有见识的百姓低声道，“怕是有什么紧急公文！”

林焱看着那两骑绝尘而去，消失在长街尽头，心里莫名地触动了一下。在这个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年代，信息的传递，就是靠着这样最原始的方式，日夜兼程。这种缓慢而具有实体感的通信方式，让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逛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林焱觉得腿有些酸了，便招呼来福和秋月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一个老匠人正在用简单的工具制作木器，手法古朴，却自有一种匠心独运的韵味。他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借鉴”点现代设计，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品质？比如，弄个更舒服的椅子？或者，搞点简单的淋浴装置？这古代洗澡也太不方便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种子落入了土壤。他这只咸鱼，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来“优化”这个古代的生存体验了。只是此刻的他，还未意识到，这些小小的“优化”念头，将会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在未来引起怎样的波澜。

回到林府侧门，秋月悄悄松了口气，来福则意犹未尽地舔着最后一点糖渣。林焱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条喧嚣而充满生机的街道，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空漫步，像是一场奇妙的梦境。而梦醒之后，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高墙之内，面对现实。不过，经过这一趟出行，他心态似乎更平和了些。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体验吧。

他拍了拍来福的肩膀，笑道：“今天表现不错，回头少爷有赏！”

来福立刻眉开眼笑：“谢少爷！”

秋月也微微福了一礼，眼神柔和。

主仆三人，悄无声息地融回了林府深深的庭院之中，仿佛刚才那段市井插曲，从未生过。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林焱的心里，悄然生了改变。他对这个时代，不再仅仅是隔岸观火，而是开始生出一点点，想要触碰和改变的欲望。虽然这欲望，目前还仅仅局限于——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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