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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次请安暗流涌动（第1页）

这一觉，林焱睡得并不踏实。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味，还有脑海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属于原主的零碎记忆，像一部信号不良的老电影，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赛道上，风驰电掣，引擎轰鸣，可下一秒，赛道却变成了华亭县狭窄的青石板街，他的跑车成了颠簸的马车，引来两旁路人惊诧的目光。

他是被来福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叫醒的。

“少爷，少爷？卯时三刻了，该起身了。”

林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雀鸟在枝头叽叽喳喳。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这具身体，底子还是太虚。

“少爷，姨娘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今儿个您既大好了，按规矩，得去给太太请安了。”来福一边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帕子伺候他洗漱，一边禀报。

请安？林焱用着古代自制的简易柳枝蘸盐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了，这是古代大家庭的日常流程，庶子庶女每日向嫡母请安，是规矩，也是表明尊卑地位的一种仪式。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在来福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细布直身，头也被来福笨拙但努力地束成了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看着铜镜里那张尚显稚嫩、带着病后苍白的脸，林焱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找回几分原主记忆中那种怯懦畏缩的神态。

“走吧。”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出了他那位于偏院的小小房间，穿过几道回廊，越往主院走，院落越轩敞，打扫的仆役也多了起来。那些仆役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口称“二少爷”，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对嫡出少爷林文博那种自内心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程式化的恭敬，甚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打量。

林焱目不斜视，心里却门儿清：在这府里，他这庶出的“二少爷”，分量着实有限。

快到主院正厅时，周姨娘已经等在月亮门下了。她今日换了件略新些的湖蓝色褙子，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些憔悴，但眼底的紧张却藏不住。见到林焱，她快步迎上来，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整齐，精神尚可，才微微松了口气。

“焱儿，待会儿见了太太，规矩些，莫要多言，问什么答什么便是。”周姨娘低声叮嘱，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太若问起你的病情，便说已无大碍，多谢太太挂心，万不可显出惫懒或不满，记住了？”

“记住了，姨娘。”林焱点头。这套路他懂，低调做人，装乖卖巧，避免成为靶子。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厅内布置得颇为气派，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多宝格上摆着些瓷器古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主位上空着，嫡母王氏尚未到来。只有两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垂手立在两侧。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听得环佩叮当，一阵香风袭来。王氏扶着一个小丫鬟的手，款步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五六上下，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缎面褙子，头戴赤金头面，面容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板与矜持。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带着几分骄纵的少年，正是嫡兄林文博。

林焱和周姨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给母亲（太太）请安。”

王氏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林焱身上扫过，像是评估一件不甚满意的物品：“瞧着气色是好了些。既是大好了，便该收收心，莫要再像往日般顽劣。读书上进才是正理，整日里无所事事，成何体统？”

这话听着是教诲，实则带着敲打和贬低。周姨娘忙扯了扯林焱的袖子，林焱会意，低着头，用符合人设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母亲教诲的是，孩儿记下了。”

王氏似乎对他的恭顺态度还算满意，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周姨娘，语气平淡无波：“周姨娘，焱儿年纪不小了，你平日也该多督促些。虽说资质有限，但总不好太过荒废，没得让人说我林家连个庶子都教导无方。”

周姨娘偷偷的翻过白眼然后马上脸上堆起谦卑的笑，躬身道：“太太说的是，妾身一定严加督促，绝不敢懈怠。”。

这时，一旁的林文博似乎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斜睨了林焱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人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母亲，您跟一个榆木疙瘩说这些，岂不是对牛弹琴？二弟他呀，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指望他读书上进？怕是比登天还难。我看呐，还不如早点给他寻个铺子去学算账，将来也能给家里帮衬点琐事，总好过白吃闲饭。”

这话可谓刻薄，直接将林焱定性为“废物点心”和“吃闲饭的”。周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却不敢出声反驳。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那两个大丫鬟也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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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焱心里“呵”了一声，现代人的灵魂让他对这种低级的言语挑衅毫无感觉，甚至觉得有点幼稚可笑。他依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啧，这嫡兄的段位不行啊，嫉妒都写在脸上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这？宅斗入门级选手？”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呆愣样子，反而让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林文博有些无趣。王氏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儿子的话有些过了，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文博，休得胡言。兄弟之间，当友爱为重。”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毫无责备之意。

她摆了摆手，像是打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好了，安也请了，都退下吧。周姨娘，好生照看焱儿。”

“是，妾身（孩儿）告退。”周姨娘和林焱再次行礼，退出了正厅。

直到走出主院很远，周姨娘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她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一脸“平静”的林焱，叹了口气，低声道：“焱儿，方才……委屈你了。”

林焱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他凑近周姨娘，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姨娘，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他说的又不是事实。再说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您儿子我心大着呢。”

周姨娘被他这话逗得一愣，看着儿子那双清亮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眼睛，心里惊讶！落水之后，焱儿这性子，当真是变了不少。以前若是被文博这般当面奚落，怕是早就眼圈通红，要么就是畏缩得头都抬不起来，哪会像现在这样，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点看戏的心态？

“你呀……真是的自己比他还小呢，还称别人是个半大的孩子”周姨娘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总之，以后见着他们，面上恭敬些，莫要起冲突便是。咱们……惹不起。”

“知道知道，低调，隐忍，我懂。”林焱笑嘻嘻地应着，顺手从路过的花圃里掐了一朵半开的月季，凑到鼻尖闻了闻，“姨娘，这花挺香，回头我让来福摘几朵放您屋里？”

周姨娘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在正厅受的那点闷气，竟也散了大半。她轻轻拍掉林焱掐花的手：“没规矩！府里的花是随便能掐的？快回去用早饭！”

“得令！”林焱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夸张地一拱手，逗得周姨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将刚才正厅里的阴郁气氛驱散了不少。林焱看着周姨娘的笑容，心想：这古代宅斗生活，虽然规矩多了点，对手odu了点，但有个真心疼自己的姨娘，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于那位嫡兄的挑衅？呵，不过是闲来无事的调剂品罢了。他林焱的目标是没心没肺的享受高品质生活！可没空陪小屁孩玩过家家的嫉妒游戏。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随便他们怎么说。

然而，他并不知道，有些矛盾，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只想躺平的“咸鱼”，早已被卷入了深宅大院无形的波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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