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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来访（第2页）

陈李氏立刻快步立在她身侧，半揖向周灵姝赔罪：“乡间妇人常年耕作，乡俗受人馈赠总要近前致谢，一时忘了士族待客分寸，还望小娘子宽宥。”

李桃子立刻退回原位垂，条理清晰讲明自己只是心存感激并无冒犯，头脑通透，只是两套待人准则冲突，绝非愚钝无知。

田二牛生来勤恳淳朴，见兵卒费力抬沉重礼盒进门，依照乡邻互助的习惯，下意识想要上前搭手分担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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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都督府御赐赠礼自有亲兵专门打理，王氏随行佃仆不可擅自插手贵人器物，属于逾矩行为。

他刚抬步，身侧陈忠轻轻拉住胳膊，田二牛瞬间醒悟，立刻收回脚步垂肩静立，主动低头认错，听得进旁人提点，没有半分执拗迟钝。

王婉见接连生出细微疏漏，面上浮起一丝浅淡愠色，向周灵姝缓声道：“妹妹不知内情，我自洛阳南下一路，数次遭遇流民劫掠、叛军袭扰，原本随行忠仆、府中部曲折损大半，如今跟随之人多是途中临时购入，让妹妹见笑了。”

周灵姝面上始终维持温和浅笑，轻声宽慰：“王女郎一路颠沛流离，历经兵祸实属不易，乱世之中能保全一众随行之人已是难得。”

话音落，王婉从容接话，从族伯王衍日常清谈交好的庾敳、阮修一众名士，讲到洛阳太尉府春日雅集整套规制，谈吐雅致，典故信手拈来，浑然是顶级世家女郎的底蕴，衬得廊下乡众愈与士族规矩格格不入。

闲谈过半，周灵姝提出想在院内缓步闲逛，看一看随王婉南下的王氏宗族孩童。

王婉示意芍药陪同引路，一行人刚行至西侧偏房门口，于大富一心想要待客周全，依照乡间习惯推门力道偏大，木门出刺耳吱呀声响，屋内熟睡三岁陈娇骤然被惊醒，当场放声大哭。

哭声响彻院落，周灵姝脚步一顿，面露些许错愕。

陈李氏连忙上前搂哄孩童，芍药紧随一旁解释乡间女子行事坦荡，不知士族待客需轻启门户，一番说辞巧妙遮掩过去。

一行人走到院内水井旁，田婶正打算取水清洗野菜，瞥见都督千金，慌乱间行乡间拜年跪拜大礼，双膝微屈深深俯身，与佃仆标准半揖礼截然不同。

陈李氏及时上前拉扯，轻声提点纠正，田婶立刻调整站姿，垂静立，一点便懂，并无顽劣之态。

一路闲逛途中，众人虽再无重大疏漏，却仍有数次细微乡俗习惯与门阀仪轨相冲，芍药、陈李氏一刻不停周旋打圆场。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周灵姝见时辰已晚，转身向王婉屈膝告辞：“今日叨扰女郎许久，薄礼还请收下。院内若是短缺柴米布匹，只管遣下人前往都督府传信，定会即刻尽数备齐送来，女郎且在寿春安心休养几日。”

王婉微微颔，示意芍药代为送至院门。

柳顺、陈忠规规矩矩分列大门两侧行部曲相送半揖礼，其余妇孺尽数垂静立，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周灵姝带着侍女、抬礼盒兵卒登上等候在外牛车，缓缓驶离城北别院。

院门缓缓闭合的瞬间，院内所有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方才出过分寸疏漏之人尽数围拢至王婉、芍药身侧，人人满脸愧疚。

王婉望着一众淳朴通透的乡邻，心底疲惫再次翻涌，独自走回老槐树下静立，晚风卷起槐叶落在脚边，心底默默轻叹，这般步步如履薄冰的日子，实在难熬。

另一边，周灵姝的牛车一路行回都督府，径直走入内堂拜见周馥。

她将今日在城北别院亲眼所见、王婉的谈吐见识、一众随行佃仆孩童通透知理却困于乡俗礼法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全盘禀报给父亲。

“阿耶，女儿从前在洛阳居住时日不长，接触豪族贵女不多，大多只听闻琅琊王氏盛名。今日与王女郎交谈，她有王氏族徽，熟知琅琊王氏各类人和事，谈吐气度绝，非寻常乡间女子能够伪装；一行人都不想常年饥饿的。只是随行一众仆从很多皆是乡野作风明显。据王女郎所说这些是她路上购买，如今世道也说得通。依儿所见，她十有八九确是王氏正宗女郎。”

周馥指尖再次摩挲前日那一张上等精纸手书，眉头缓缓舒展几分，心中浓重疑虑散去大半，却并未彻底放下戒心。

他心中迎怀帝迁都寿春的筹谋依旧盘桓心头，暗自盘算，此时万不可得罪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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