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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五据说是求欢不成
这一夜尽管有些小波折,但大伙儿还算睡得安稳,天光湛亮沿着窗柩打入房内,微阳斜抹一米浮尘飘然。
穀雨昨夜追出去就把人给逮了,却等到了天亮才把人提过来,待赵有瑜漱洗完来到隔壁房,一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五花大绑地正跪在地上,而面前是谢应淮间庭雅致地喝茶。
「吃些热的,暖暖胃。」他将桌上热腾腾的包子推给赵有瑜。
「这怎么还把人给打了?」赵有瑜自然而然接过包子,看着年轻男子不只眼角瘀青,就连塞着麻布的嘴上都磕碰沾着凝固的血渍。
「我没打他,他自己摔的。」穀雨解释了一番,「昨夜追着他跑到了距离客栈十米外的宅子里,他把偷来的衣服都给了病中的妹妹。」
谢应淮用眼神示意穀雨把年轻男子嘴里的麻布给拿掉,年轻男子得以喘息,狼狈不堪粗喘着气,声音嘶哑,「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这与我妹妹无关!」
「你为何只偷衣物不偷钱财,钱财不是更有用些?」这个问题搁在赵有瑜心中想了一夜也未明白。
年轻男子抬起头,冷冷讽道:「外地来的果然不懂,银两顶个毛用,我们这水患频传,就是有钱也买不了东西,不只稀缺还天价。」
「所以你只偷了我们这两间外地来的,因为其他间房都是受水患所苦而往外逃难的住客。」赵有瑜晨起时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其他间房并无人通报遭宵小闯入,因此她推断早在他们入住客栈时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应淮忽然开口问:「你在漳县县衙当职?」
那男子神情顿时紧张起来,顺着谢应淮的目光看到自己腰带上的腰牌,正是漳县县衙的腰牌,匆匆忙忙间,他怎么给忘了卸下了。
「这、这不是我的!我偷的!」
谢应淮倾身摘掉那块腰牌,细细打量着,眸光闪烁,似笑非笑,「你偷的?正巧我们今日也要去漳县,不如就走一遭县衙,看看是那位衙役掉的?」
男子瞳孔剧烈震动,他来客栈偷衣物前早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却万万没预料到自己身为漳县衙役的身分会爆光,若以普通人的身分入狱顶多只是挨几个板子,但若是衙役监守自盗,那挨的可不只板子,甚至命都可能没了。
他不能死,他死了妹妹怎么办?
他毫无犹豫与挣扎,弯着背脊就对着谢应淮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本来脸上就瘀青遍野,如今额心也撞出一个血洞来,看着吓人。
「求贵人饶命!求贵人饶命!小的下次不敢了!小的愿意为贵人做牛做马!求贵人饶命!」
谢应淮悠悠道:「行了,做牛做马就免了,你既在漳县做衙役,有些事倒是要向你讨教。」
重获生机的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姓陈单名平,年二十三,在漳县任衙役已有四年了,漳县自三年前开始水患频传,漳县居民苦不堪言,纷纷举家出走到邻近县城避难,就连他自己身为衙役也鋌而走险潜入客栈偷外地来的人保暖衣物以求度过寒天。
「漳县县呈向朝廷借调工部司侍郎等十二人兴建水渠已然三年,这三年水渠还迟迟未建好?」谢应淮听完陈平的叙述,平慢条斯理的开口问。
闻此言,陈平有些怔愣,心中一凛,立刻知道眼前的贵人身分不简单,他迟疑着说:「贵人说的可是工部司苏侍郎,苏侍郎他……已在一个月以前因杀人罪而入狱,至今还在漳县狱中羈押着。」
谢应淮搁下杯盏,拉长了尾音,缓缓问:「杀人罪?」
「是,杀的是王县呈的爱妾桃花娘子,据说……」陈平有些难以啟齿。
谢应淮说:「说下去。」
「据说是求欢不成,恼羞成怒才把人给杀死了,那死状极为悽惨。」陈平硬着头皮说,当时那尸体他也瞧了一眼,令人作呕。
谢应淮指腹摩娑着,眸底渺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苏丞言是极为年轻就夺得殿试状元,是相当有才华的寒门,对水利更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此番被派指到漳县兴建水渠是崇光帝力排眾议促成的,却没想到如今会因杀人罪而入狱。
歛起心绪,谢应淮眉眼漆黑染光,语气很平的问:「苏侍郎身为朝廷命官,若是犯了杀人此大罪,理应上报朝廷后由刑部捉拿审问,可为何把人羈押在漳县牢里却迟迟不上报朝廷?」
「这……咱们县呈大人的意思……小的也不好妄自揣测……」一股压迫感碾得陈平快要直不起背脊,「许是……许是……这桩杀人案有古怪,县呈还没调查清楚……这才没上报朝廷。」
陈平努力回忆这桩处处透着古怪的杀人案的蛛丝马跡,「那苏侍郎平日是滴酒不沾……可偏偏那日喝醉了,还想把桃花娘子……况尸体死状悽惨……是活生生把人头给扭下来……苏侍郎看着瘦弱不会武,这力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在他这一番绘声绘影的描述中,在场的几人都能想像出当时的惊悚场面,谢应淮装作不经意的瞥了赵有瑜一眼,见她毫无波澜,并未被吓着,视线才又看向陈平。
「既苏侍郎因杀人罪入狱,那如今水渠兴建是由谁在主事?」
「是赵郎中。」陈平答。
赵有瑜挑眉,突然再次确认,「你说的可是赵朗季,赵朗中?」
陈平不知眼前女子是何身分,但既然也能与贵人平起平坐,想来身分也是不简单,他朝赵有瑜点点头,「是赵朗季赵大人没错。」
赵有瑜以袖遮嘴,勾起一道嘲讽的笑。
谢应淮示意穀雨把束缚陈平的绳索给解开,并把手中把玩许久的衙役腰牌拋还给他,随意道:「你去县衙把关于苏侍郎的杀人案卷宗拿出来,明日一早辰时三刻,到漳县最大的客栈里等我。」
陈平脸一垮,觉得荒唐,「贵人……您这是说笑吧?我如何能把县衙里的卷宗给偷出来……」
「你自己想办法。」谢应淮似笑非笑,「你妹妹的病……如何能好,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陈平简直气青了脸,他都已经全盘告知了,竟然还拿他妹妹来威胁,实在可恶,可他很快转念一想,偷卷宗这等可是罪不可赦的事,这身分再是不一般也很难如此轻轻松松阔论,好似于谢应淮而言只是芝麻小菜。
「大人……可是从临安城来的。」怪不得说好奇心杀死猫,陈平的嘴动得比脑子还快,等他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随即后悔,他这好不容易才保下的脑袋!
此番亮晃晃的试探,只差问谢应淮官职为何了,一室顺间静謐下来,空气中彷彿瀰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谢应淮也不回话,此是挑了挑眉。
陈平背脊满是冷汗,巍巍颤颤试图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大人……当我没问……」
知谢应淮此行轻装简行,定是隐了身分走一遭漳县暗察水渠一事,赵有瑜有意帮忙隐瞒,想也没想便开口道:「苏侍郎是我父亲,家里人担忧父亲久未归,特让我前来看看父亲,谁知父亲竟因杀人……」
她随口胡诌未完,见陈平惊骇地瞪大了眼,就连一旁的谢应淮都闷声噗哧,她心知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向谢应淮投以抱歉目光,唯恐坏了他的谋划。
谢应淮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给了她一点安抚,接着对陈平悠悠说道:「你猜得不错,我此行受朝廷之命暗中调查水渠一事,内人陪同我一道而来作为掩护,方才你就当作没听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放了陈平离开之后,赵有瑜摸摸鼻子,訕訕问:「方才我可是说错什么了吗?」
谢应淮眸底笑意清浅,调侃道:「苏侍郎如今才二十有四,险些就要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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