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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被人径直扔了进来,激起一地灰尘木屑。
朱聿抬手捂住了小人的口鼻。
“端端!”
庄宓看着被朱聿一只巴掌罩住大半张脸,闷得直甩头的小人,失而复得的惊喜顿时压过了她脑海中的一切,连忙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看着她眼含薄泪,鼻尖发红地朝自己飞奔而来,即便知道能让她露出这副情状的人并不是他,朱聿看得分明,她眼瞳里也装着他的身影。
朱聿为这个发现而忍不住心神荡漾了一刹,心神恍惚间,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
“阿娘!”怀里一道稚嫩清亮的童音冷不丁在他耳畔炸响,一下就把朱聿脑海里那些绮思给炸没了。
朱聿微微伏下腰去,方便庄宓接过孩子,端端还在他怀里不断扑腾,眼看着就能回到阿娘柔软香馨的怀抱里了,她心急之下蹬得更厉害。
庄宓眼尖地看见朱聿玄色袍衫上多了好几个灰扑扑的小脚印。
她连忙把嗷嗷直叫的女儿抱到了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体重新填满她,庄宓闭上眼,压下汹涌而上的泪意,低下头埋在端端乱糟糟的小卷毛蹭了又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朱聿站在一旁,看着她颊边不断冲下的泪痕,如鲠在喉,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又放下。
重复数次,却始终没能跨出那一步。
“阿娘……”看到母亲难过自责,端端瘪着嘴,也要哭了。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咻咻的破空声,紧接着就是棍棒重重落在皮肉上所发出的噗噗闷响,端端没听过这样的动静,下意识想要探出头去看热闹。
庄宓也跟着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刚刚埋在小人头顶上哭了一通,压得那头小卷毛乱七八糟,配上小人那张急着看热闹的圆圆小脸,滑稽又可爱。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端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应该是没吃什么苦头……
那边儿秋娘拿着擀面杖打得正起劲儿,庄宓想要叫住她,湿冷的面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刺的触感。
她眼睫微颤,悬在眼角的那滴泪珠顿时颤颤悠悠地往下坠去,被他轻轻托住。
距离、动作、眼神……都不对。
庄宓别过脸去,眼睫低垂,却不见一点儿羞赧意味。
朱聿顺势收了手,轻咳一声:“孤是想提醒你,都是当娘的人了,哭得比端端还凶,好意思?”
这人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庄宓懒得搭理他,见那个被朱聿丢进来的人蜷在地上被秋娘打得直叫唤,忙道:“秋娘,别打了,直接扭送官府就是。别给自己惹上官司。”
她语气担忧,一直在为自己着想。
可她呢?!她却纵容这个小畜生害了端端!
秋娘一边哭一边将地上少年的来历说了出来,庄宓有些惊讶,这人居然是她头婚时留在夫家的儿子。
“你不是说那户人家条件尚可,他怎么会……”怎么会沦落成了街头混混,还干起了拐孩子这样丧尽天良的勾当?
秋娘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阿耶这些年陆陆续续娶了几房妾室,争斗得厉害,肚皮又争气,给他添了好几个弟妹。老爷子老太太没了,他在家里的日子愈发不好过,想起我来,想让我回去照顾他……”说到这里,秋娘自己都觉得可笑,摇了摇头,泪珠子像是飞洒的雨帘一样溅开。
当初她被休弃回娘家之后,偷偷回去看过他几次,迎接她的却是孩子厌恶的眼神。
“你丢死人了!阿耶每天都在外面喝花酒不回家,阿公说都是你害的,我没有你这样的阿娘,滚,快点滚!不许你来我家!”
秋娘怔怔地站在原地,孩子见她不肯走,捡起旁边的石块砸她,直至砸得她头破血流,也没见她动一动。他或许是怕了,一溜烟儿跑回了家,一次也没有回头。
至此之后秋娘才彻底死了心,回家听了兄嫂的安排,嫁去另一户人家。只是也好景不长,过了几年之后她二婚的丈夫也出意外没了。
秋娘面无表情地抹了把泪,活了快三十年,她这两年才觉得日子有了些盼头。却又被她的亲生孩子给毁了。
庄宓听得沉默下去,端端挣扎着想从她身上下来,脚丫子刚踩上地面,就哒哒哒地朝着秋娘跑过去,熟练地掏出小手绢给她擦眼泪。
最近这些大人怎么都那么爱哭啊?
看着小人认真的模样,秋娘心里又酸又愧,抱着她止不住地掉眼泪。
马致富咬着牙爬了起来,看着他的生身母亲抱着那个小丫头亲香的样子,眼里一片酸痛,忍不住冷笑道:“你不肯回去照顾我,就是打量着照顾这个赔钱货能得到的好处更多,是吧?早知道我就该让老驴头他们一早把她塞进装粪的粪车里运出城卖了!让你落下一辈子埋怨,我看你还怎么——”
话音未落,他就被朱聿一脚踹飞了出去,撞得满墙的茉莉也跟着猛地一晃,芳香浓烈,洁白花瓣落了一地。
庄宓皱着眉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眼含愤怒。
朱聿头皮一紧——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萌灌溉的营养液,明天见[让我康康]
第35章
“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庄宓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他不是一直如此么?随心所欲,不顾他人死活。
只怕朱聿被说得恼羞成怒,遭殃的不仅是那扇院门和她的花墙,只怕她和端端今夜都只能露宿街头了。
“把人送去官府吧。按北国律例,掠卖人口者,受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不必脏了自个儿的手。”最后一句话是朝着秋娘说的。
庄宓看着她紧紧握着擀面杖的手,手背青筋暴起,质地坚硬的老梨木制成的擀面杖此时在一个万念俱灰的妇人面前是那样脆弱,庄宓甚至听到了木头寸寸迸裂的声音。
朱聿皱眉,显然瞧不上这点儿处罚力度,扬声叫了人进来。
随山面对满院子的狼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朱聿面前,听着他语速极快地下令:“回去传孤口令,今后凡我北境之内,掠卖人口者,处以磔刑,知情且收买人口者,与同罪。举罪者若有功,赏千钱。”
“这些钱从孤的内库出,顺便告诉那些老酸儒,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按着孤的意思颁布执行。若敢再闹,孤的内库里有的是比他们的脑袋还重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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