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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宁楚檀就病了。高烧不退。
小时候,宁楚檀身子骨不好,凡是换季总是要病一场,直到长大,直到学医,这身子骨就慢慢将养起来了,也就很少病了。前段日子,那般颠簸奔波,本以为会病一场,却就是硬生生熬了过来,好端端地过了一日又一日。
没想着这一场大病还是来了。就像是做错事的惩罚一样,早晚总是要来的。这一刻落了下来,反而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的心弦绷得太紧了。
梁兴出事以后,那一根紧紧拧着的线突然就绷不住了。宁楚檀反反复复的高烧,用了药,烧退了,睡一觉醒来,却又烧了起来。
周而复始,让人乏力昏沉。
给她诊治的人,是她的师兄范文利。用药上是谨慎的,药没错,量也没错,之所以这般一直反复无法痊愈,是因为人有心病。
心病当要心药医。
范文利给她看了看正在挂水的瓶子,又从一旁的保温壶里倒出些许熬煮的莲子粥,倒了一碗出来,转头看到宁楚檀双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师兄?”她含糊开口。
“算着时间,你差不多醒了,”范文利将她扶起来,整了下枕头,让人舒服地靠坐着,“这是莲子粥,凑合着喝吧。你在梦里喊了一遍又一遍的莲子粥,我让人给你煮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搅动着碗中的莲子粥,温度差不多了,就递给宁楚檀。
宁楚檀捧着碗,怔怔地呆,碗中的莲子粥散着软糯的香气,熬煮地很是香糯,可是和记忆中的莲子粥又有点不一样。她缓缓地舀了一勺子,抿了一口。
有点苦。她吃得没滋没味。
梦中,她喊的不是莲子粥,而应是煮粥的人。
“莲心苦,煮的人说不去心,能去火,也就没给你去了莲子心了。”范文利轻声解释着。
她点点头,将那一小碗的莲子粥都吃了下去。
“你自己也是医生,你自己的情况是明白的,”范文利接过空碗,放到了一旁,看着宁楚檀难掩虚弱的面容,叹了一声,“老师说过,做了选择,就不要再朝后看,往前走,往前看,人才有出路。”
宁楚檀垂下眼,没有回应。有些道理,听是听得懂,可是却做不到。
范文利盯着宁楚檀,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将那碗筷收拾了,又想了一下,接着道:“布朗先生那儿,已经开始着手行动了。你得做好准备。”
她一愣,有些呆滞地看向范文利,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范文利提着保温壶,就要出门前,他突然又停下脚步:“师妹,布朗先生只是给你开了一条道,不是替你走,而是要你自己走。”
“很多人,只是听过,他们不知道事情有多糟糕。也不知道你递交的那些证据有多可怕。”他转过头,看着宁楚檀,“师妹,你要做到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港城最流行的是演讲,国际法庭,若是有布朗先生搭桥,你就是苦主,苦主也是要出面的。”
“你是苦主,但是你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老师的名声很大,师兄的名声也不差,之前,很多事没能挑破,所以这些身份就是牵绊,可是一旦摆在明面了,这些东西就是你能利用的东西。你该诉苦,你该慷慨陈词,而不是这般萎靡地缩在病榻之上,等着别人施舍同情。”
宁楚檀坐在病床上,她听着范文利的字字句句,如同迷雾一般的脑子开始慢慢清醒过来。
范文利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宁楚檀:“师妹,无人在意的时候,就需要造势。”
“我会为你寻两个保镖。”
言罢,范文利提着保温壶就走了出去。他不需要等宁楚檀的回应,却明白宁楚檀接下来会如何做。
宁楚檀坐在病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楚檀变得忙碌起来,她的病好得毫无征兆。奔走演讲,筹措军资,借着布朗先生的势,她在港城的各大院校行动。
学生是最容易热血冲动的,也是最有抱负理想的,更是心软的。
从学生,到老师,到工人……那一方土地上的人所受的苦难,开始被人广而告之,那些不公,那些血腥,那些挣扎,一点点地传到世界的角落里。
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宁楚檀很快就从一个优秀的医生,转变成了一名优秀的演说家。
万家灯火,便就有无数祈望。
宁楚檀站在窗子处,看着外头的点点星光,夜深了,很多人都进入睡梦中。她很少回自己住的公寓,而是住在了医院的宿舍里。
这里也安全。
凌晨时分,宿舍附近都很安静。只有屋子里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宁楚檀睡不着,窗子上因为冷热的关系,覆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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