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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上火了?”单烈回头惊呼,“老施!快去备降火汤!”
“休要大惊小怪。”宋湜面露嫌弃,揉起眉心。半晌,他摇了摇头,认命般地轻叹一声,“不必了。”
施言疑惑抬眼,见宋湜神色已恢复如常,便不再多言。
单烈讪讪住口。他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郎君,要不从永年巷搬走吧?”
宋湜沉默片刻,道:“暂时不用。”
“可那林菀的行径实在可疑!”单烈忧心忡忡。
“她已与我言明,往后和平相处即可。”宋湜简单带过,重新看起简册。
施言却神色一凛,坐直身子说道:“若她是奉姜嬿之命,接近郎君查探底细,一番作态只为取信呢?”
宋湜目光一凝。
“八年前,郎君在东宫悉心教导太子。姜嬿却找借口把郎君贬往江州。她就是不愿太子明理贤德,脱离掌控。她的人只会引太子沉溺享乐。太子日渐长大,愈发庸碌无用,她才放下戒心。如今郎君归来,正是筹谋的关键时刻。若她再起疑心以致横生枝节,该如何是好?还望郎君谨慎。”施言一改慵懒之态,说得无比恳切。
宋湜看向简册上的“紫菀”二字。
良久,他平静应道:“我自有分寸。”
——
转眼便到雅集之日,林菀领着苑内仆婢,早早候在大门外。午时刚过,一列长长的车队穿过林间逦迤而来。她忙率众伏地行礼。
良久,车驾停稳。
“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太子殿下。”林菀叩首。
熟悉的雍容嗓音在头顶响起:“起来吧。”
“谢殿下!”林菀抬头。
长公主已被仆妇搀扶至身前,含笑望着她。一旁的俊逸青年正是太子。他身着赤红锦袍,腰佩玉珩珠串,通身华贵。乌发里的几缕银丝,为他添了许多沉稳气度。此刻他面容沉静,与在砇山坊赏画时的雀跃少年判若两人。
“见过太子殿下,”林菀起身朝太子一礼,旋即绽开甜笑,疾步到长公主身边,“这段日子,奴婢每夜都梦到殿下。日盼夜盼,总算把殿下盼来了!”
“你这张嘴啊!”长公主唇角微扬,指尖轻点她额头。
林菀笑着指向阶下两顶竹舆:“二位殿下请。”说话间,她悄然回眸,果然在人群中瞥见宋湜的身影。
前几日看过宾客名单,她早知宋湜在受邀名士之列,前来品评书画。
当世公认的两位书法大家,乃是宋太傅和许司徒。宋太傅早已过世,宋湜承袭祖父遗风,又年少成名,自然在邀。许司徒年事已高,向来不爱凑热闹,便让许骞代为列席。
余下几位有清流名士,亦有长公主麾下官员。今日为贺太子生辰,纵使两边平时再不对付,这时也要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此刻,宋湜正缓步前行,静听旁人高谈阔论。诸士高冠博带,广袖翩然。但放眼望去,唯有一袭青衫的宋湜,挺拔俊秀,显得卓然不群。
巧的是,宋湜也抬眸望来,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
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两道视线在空中悄然交会。
不知何故,林菀忽觉心慌,忙提裙迈过门槛,去追长公主的竹舆。
——
“那是云栖苑的女官?沚澜为何看她?”人群里,许骞凑近宋湜,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苑门。
宋湜收回目光,淡淡瞥了眼身旁好友,默不作声。
“问问而已,还是头回见你看一位娘子。”许骞撇嘴,压低声音又道:“前几日,邹奉文一回太学,我就问清了始末。他有个阿姊是云栖苑女官。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他入狱后,那位阿姊急着救他呢。所以云栖苑的人关注他,原是为了这个。”
宋湜唇角微抿,淡然道:“我知道。”
许骞讶然:“先前你不是不知道么?”他顿了顿,又道:“总之,今日我将邹奉文带来了。机会难得,他可以参加雅集,博个声名。”
宋湜诧异地打量许骞:“倒是位尽心尽责的好夫子。”
“可不是么。”许骞昂首挺胸,轻捻长须,阔步前行。
——
一行队伍穿过重重回廊。林菀随侍在竹舆旁,一路说笑,把长公主逗得眉开眼笑。她留意到,后方竹舆上的太子却笑意寥寥。多半时候,他只安静欣赏苑景,不知在想什么。
行至湖畔,一座三层阁楼临水而立,匾额题着“枕波楼”。秋叶掩映飞檐,倒映在潋滟湖光中。楼下空地上,早到的宾客匍匐恭迎。霎时间,山呼震耳。
长公主和蔼微笑,对人群轻轻抬手。林菀朗声道:“殿下有谕,诸位不必多礼。”
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又是一阵喧嚷。林菀刚扶长公主下舆,便见一名小厮从远处廊道疾奔而来。
她心一沉,不动声色退后几步,让殿下一行先上楼。她立即转身走向角落。那小厮气喘吁吁地禀报:“林舍人,清平侯车驾已到外面树林。即刻便要进门了!”
林菀面色一凛,低声吩咐:“先引清平侯绕路,再带他与其他宾客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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