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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咬咬牙,“原想着昨天我生辰,借着热闹,给你们个惊喜——”
“咱女儿在通州,嫁了个小吏,我托了他帮你们改了籍。”
王忠低头喃喃:“换来两张良籍。”
琼琚呆住了,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我们……”
她真的不知,如此深恩厚德,何以为报。
“可现在出事了。”王婶眼神复杂。
“孩子,你听婶子说。”王婶子定了定神。
“阿盼是奴籍不假。可是,自永安年间,明面上,奴籍,毕竟是被废止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若是一位良家女子,定罪、处刑都需要升堂,人证、物证确凿才成。”
“我问你,永安改制后,张家可有给你们办贱籍?”
“没有。”
琼琚思索片刻,坚定道:“当年,虽来了文书,称奴籍被废。可没有几户人家,真的当回事。改籍颇费功夫,且要交人头税,故而,张家是没有的。”
“那便好。那么,从官面上说,你二人,旧籍被废,是无籍之人!如今,成了良家女。那阿盼的命,就不由他们随便要去。只是——”
闻及此言,琼琚燃起希望:“只是什么。”
“只是,你二人毕竟没有到过通州,这通州良籍有猫腻。”王忠深知自己妻子的意思,接过话来:“就怕,查出来。查出来,就全完了。”
王忠一声闷笑:“查便查吧,若咱们不救,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事,叔、婶,您二人不能出面!我去!”
琼琚开口:“我想过了,我拿着良籍去敲鼓告官。就算将来查出什么,也是我一人之事。”
王婶子皱眉,刚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琼琚打断。
“婶子,你听我说!”
琼琚握住王婶有些粗糙、却很温暖的手:“您们肯帮我姐妹至此,我们无以为报。若真再令你们涉险,怕是我做鬼都不会安宁。您的女儿、女婿,远在通州,咱就不牵扯他们,好不好。”
天空中,白云无忧无虑,只静静地看着这人世间。
大兴城内,各道奏疏,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
昭宁五年,江淮雨季连绵,江河泛滥,田堤尽毁,民不聊生。
各处地方官员,皆是言辞凄苦,要钱要粮。而京中诸臣,更是处处有难,相互推责。
紫宸殿、麟德殿、长乐宫,这三处的烛火,彻夜长明……
灾情就这样蔓延开来。
刚刚送走六部的尚书们,容华坐于长乐宫中,案牍劳形,身心俱疲。
半晌,她轻声道:“若不亲眼所见,怎知百姓苦楚有几分。”
梦巫尚未回神,她已起身命令:“召扶光、换常服、轻车简从,绕行豫章,下江南去。扶胥监国。”
是夜,掌政公主率亲信,悄然离京,暗巡江南。
她脱去宫装,披蓑戴笠,改号“容娘”。
所经之处,她,踏足泥田,检察官吏,督工赈灾,问水修堤;
走访数州,她,耳听隐情,眼观生计,察民疾苦,录实陈情。
她心知,那些在水中踉跄求生的人,才是真正的“国本”所在。
“娘子。”
握瑜勒马遥指:“前方十里,便是苏州府。您可要歇口气,再进城?”
细雨拂面,望着远处灰色的城墙,容华摇摇头:“一鼓作气,即刻进城!”
第66章礼法交困昏黄的油灯……
昏黄的油灯在铁栏外发散着暗淡的光,苏州府的大牢内,时时刻刻有着一股霉味。
阿盼因身份“特殊”,被单独关押,正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吱呀——”
是日傍晚,牢门发出响声。
一名穿青灰常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正点头哈腰的狱卒。
“您请——”
“里面就是那逃奴。上面早吩咐过小的,张府随时来领,随时放人。”对着这位张府管事,狱卒恭敬得近乎谄媚。
这位中年男子姓何,名在钦,是张家三房的大小姐——张碧桃,的奶嬷嬷的外甥女的侄子。这关系远,打着好几个弯子。故而,他也只能在外院干些杂活。
也是巧了,那日,他去内院寻大小姐的奶嬷嬷,好攀攀关系,讨个好差事,以便多攒点银子。正撞上官府来报,说年前张府逃奴——阿盼被捉拿归案。故派人来通知张府,让他们派人去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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