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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窗外阳光正好。
田维,陈文石,容华三人在听雨居议事。容华坐在桌案后,手指不停地抚摸茶杯边缘。
田维官位最低,见陈文石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先行说道:“殿下,那边毕竟占着名分。”
“前些日子,朝中已有人提起还政。”陈文石捻着胡须,语气缓慢却意味深长,“陛下病情稍缓时,也曾当着老臣的面提到您的婚事。殿下如今二十有四,照我朝规制,女子笄礼之后定亲,双十年华早应成婚。”
田维也道:“怕是陛下下定了决心,要开始为太子铺路了。敏仪公主的笄礼已过,扶胥皇子也满九岁。今日紫宸殿小会,卢玄徽便开口提出分府削权。再下一步,无非还政、封地,两道并行。殿下与皇子各居一隅,远隔万里,再设人监视,便再无威胁。若殿下不从,便是抗命谋逆,这是阳谋。”
“好一个‘名正言顺’的蚕食之策。”容华嗤笑一声,眸中透出冷光,“终究,还是自己儿子亲啊。”
“也是。我与他之间也算血海深仇。每逢年祭,也未曾听过谁家祭拜叔父的。”
气氛一时凝滞。二人皆是目光灼灼盯着容华,欲言又止。
片刻后,容华开口:“二位的意思我明白了。去岁边军换防。冯朗因是新任的缘故,依然是并州道行军总管。前些年,欧阳敬从京畿道调至陇右,这次又调到了河东。两位行军总管最好都不要动。把事情在京城中解决干净。”
陈文石喝了口茶提醒:“并州毕竟是卢家经营多年的地方。苟明烨虽已下台,难免还不干净。但也不能太绝,否则会被人看出异样。”
田维问到:“京畿道离京城最近,我们的人虽在那里,可毕竟不是主将,是不是也要做些准备。否则,若他们反扑,我们腹背受敌。”
“舅舅放心,冯朗那边有分寸。”容华安抚了陈文石,又接着对田维说:“万一有变,有人会直接拿走京畿道总管的人头。”
“今日我会传信昭陵,范宣亮会于后日亥时进京,玄羽卫这些年基本都在那里。他也会带人策应,到时候巡逻街上,以防万一。宗室那边,齐王会开口。”容华停顿一下,目光寒若玄冰:“没有他也无所谓,姓常的多得是。”
“戚少峰虽只是宿卫军副统领,但主将屠安鸿,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心腹。此人狡猾老辣,殿下也当多加防备。”田维沉声提醒。
容华再度颔首:“记下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风吹动纱帘,外头天色已然阴沉。
“舅舅,今日是十六,十九日清晨一切尘埃落定。成自然是好,若败,敏仪扶胥,还有田大人为首的一众良臣,望您尽力保全。有薛、陈、窦三家在,应不会令京都被血洗。”
说罢,容华抬臂垂头,向陈文石深深行了一礼。
陈文石眉头一紧,肃然起身:“殿下放心。”
田维心潮起伏,眼圈早已泛红。他也俯身一拜,低声道:“殿下!谢殿下!”
容华含笑望他:“田大人不必如此。我只是,不愿因我一人毁了父皇的江山。你们跟了我许久,能保一个是一个。”
“臣愿随殿下共进退!”田维喉头哽咽,“殿下明主之质,若真落于那等人之手,臣便绝望于这世道,不若与殿下同去!”
“田大人不要这么悲观。老夫研读八卦易经良久,也算半个行家。我起了卦,大吉。”陈文石看向容华:“殿下,陈家是您的母族,最好的自保,就是您一举功成!老臣等您的捷报。”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枝叶作响。
陈、田二人退下后,容华站在案前,半晌不语。
她听着窗外风吹树叶发出哗哗声响,有几乎按捺不住的兴奋在心中蔓延开来。她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好久。九年的隐忍谋算,委曲求全,终于可以画一个了结。
素手执笔,眼尾微红,银牙暗咬。
与多年前在白墙写下侯胜的名字不同,那时走笔垂露,无波无澜;如今悬针收尾,透露着孤注一掷地疯狂。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想争利的入局,欲掌权的赌命。
温柔的语调,比风声还要轻,她在望向宫城的方向:“就这样麻木着,在一场大梦中,走向死路。”
并州城郊,战马奔腾而过,卷起漫天黄沙。围观的一众将领频频点头,啧啧称赞。
自互市重开后,由兵部牵头,各道纷纷开始培育新马种。并州道地处北疆,直面突厥,向来是前线要地,战马之事更为重中之重。
李山是幽州人,出身马贩之家,笑言自己“未学走,先骑马”。他勤学好问,专研马性,长大后摸索出一套独到的养马之法。几年前,冯朗偶然游逛马市,识得此人是块好料,便将其召入军营,专责战马繁育。李山兢兢业业,尽心竭力,如今终于育出一批强健迅捷的新马种。
今日,正是战马验收之日。
“这可是互市之后,引进纯种北马□□育出的!”李山搓着手,满脸是藏不住的得意,“将军您看这腿,这膘色,就是匹上上乘的军马!”
“的确不错。”孙可蹲身查看蹄骨,又伸手抚过马背,“若全军皆配此马,原需两日之路,现今恐一日余便能赶至。”
“只是成本如何?”路飞云挑眉问道。
“贵是贵了些,但差得有限。况且并州军素来喂得精细,成本本就不低。”李山答得利落,“这新马体格壮实,若精心照料,几年未必染疾。至于寿命——这批马平均才三岁,还得再看几年。”
冯朗满意地拍拍李山肩膀,朗声道:“做得好!先挑一批分配到骑兵训练营,磨合调试。其他事项你拟个报告,把马种培育、配套粮草、防疫等一并整理出来。”
众人又细细商讨了马匹分配、调运和留种等事务,眼见天色将暗,方才作鸟兽散。
“冯将军,一起吃饭去?”赵虎笑着邀约,“堰关这几个老兄弟好容易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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