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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说道:“据说为了做这身龙凤褂,老老爷请了八位粤绣传人,日夜赶工了大半年。”
纪天阔觉得好笑,“爷爷他觉得我会同意?”
“老老爷本打算绝食相逼……”李妈犹豫片刻:“就当是为了老老爷的身体,大少爷……你别赶这养子走。”
纪天阔没回答,走到卧房门口,门上贴着的大红“囍”字还没摘下。
这红色红得热烈,红得突兀,与这宅院沉静古朴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推开门,走进屋,反手关上门,目光投向屋子的中心。
床边坐着个小小的人儿。小人儿身上的龙凤褂已经换成常服,但一头银白色长发仍被精心盘着。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垂耳兔毛绒玩具。兔子的一只耳朵几乎要掉下来,看着比屋子里的景泰蓝香盒更像个古董。
听到开门声,那小人儿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提溜转地瞧着他,惶恐又不安。
“老、老公……”那小人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腔调软嫩,听得纪天阔胆战心惊。
被个估计还没他腿长的小孩叫“老公”,纪天阔差点喘不上气来。他心头一阵激动,低头咳了好一阵,脑袋里嗡嗡的。
刑,真的很刑。翻开《未成年人保护法》,条条款款都说“刑”。
他在小牛皮单人椅上坐下,抬眸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
见纪天阔没回应,小人儿更加局促不安了,两只小脚来回不停地勾。要是给他两根棒针,围巾估计都织出两寸了。
纪天阔沉默半晌,才平静问道:“谁教你这么叫的?”
“妈教的……爷爷也让我这么叫你呢……”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挺乖。
“以后别这么叫了。”想到爸妈打算把他收为养子,纪天阔又说道:“叫哥哥就行。”
小人儿乖乖点点头。
“你叫什么?”纪天阔顿了顿,看着小孩的长发,又问:“女孩儿?”
“叫白雀。”白雀细声细气地回答,“是男孩儿呀。”
他空出一只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银发,“去年爷爷就让我留长发呢,说短发不像女孩儿……”
“……”得是多早之前,爷爷就给他定了这么个“媳妇儿”,还打算赶在手术前让他娶。但无论如何,听到“男孩儿”三个字时,纪天阔着实松了口气。
仔细想想也是,老爷子就算再老糊涂,再想用冲喜这种蠢办法来延长他的寿数,也不至于真的给他找个女孩儿。
虽然以纪家的权势,就算对方是个女孩儿,也不耽误他纪天阔将来病好了再明媒正娶。但毁人清誉,终究是不积阴德。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估摸着他父母不是什么好货色,明知把儿子送给权贵不会有什么下场,还……不过好在他对男孩儿没兴趣。
就是有,纪天阔也不想,更不能。
——身子骨太虚了,走两步都想喘,动两下估计得死。
纪天阔还想再问问别的,但他乏了。
一回国就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身子都躺薄了。如今又摊上这事,身累,心也累。
他进浴室洗完澡,换了身睡衣出来,见小人儿坐在床边小鸡啄米,小脑袋瓜一点一点,几次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这么个麻烦的小东西,纪天阔一阵心烦。
他抬手推推他的脑袋,“醒醒,床上睡。”说完,他就自顾自地上了床。
白雀本来都睡迷糊了,被突然弄醒,眨巴眨巴眼发了会儿懵,看看这间比他整个家还大的卧室,好半天才脱离混沌,想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妈把他送人了。
一想到妈不要他了,白雀就坐在床边哭。
哭了会儿哭累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哥哥。
这个哥哥,骨头架子又长又大,躺在被窝里却薄薄的,瘦惨了。
白雀犹豫了片刻,爬上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哥哥的肚子。
纪天阔已经睡着了,被这么戳了两下,掀开眼皮,冷冷地盯着小人儿。
白雀被他的眼神吓得缩回手,怯怯地绞着衣摆:“我还没洗……”
纪天阔眉头拧成一个结,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整得语气不耐。“洗什么?”
“脸和脚……”白雀诚惶诚恐地回答,“没洗不能睡觉嘛……”
纪天阔叹一口气,忍着火不耐烦道:“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洗?”
白雀被吓得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不、不是的,我、我是不认得洗脸巾和擦脚布。”
纪天阔又叹一口气,十七八年没叹的气今晚都快叹完了。
他撑着手坐起身,动作粗鲁地捞鞋子,脾气很不好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对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小孩不耐烦道:“这里放的全是干净的新毛巾,用完扔收纳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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