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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珊德拉已经不会哭了，她麻木地对他承诺：“你会去天堂的，月神就在死后的世界等待你。你会去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那个世界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

他的嘴角含着笑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维吉玛中，越来越多的逃兵被吊死，像最开始那样有血性的女巫也越来越少。奴隶们即使背对着砍刀也不愿前进。为此，西尔维娅大发雷霆，指使纳碧拉鞭笞了一大批奴隶，还威胁要将奴隶肉制作口粮，才激发了奴隶的一点斗志。

更糟糕的是，瘟疫在城内和城外流传。维吉玛攻城战正是炎炎夏日，尸体在外面曝晒没一会就会招来大量蚊虫，这些蚊虫将携带的各种疾病疯狂传播。很多人都患上了一种会长黑色斑点的病，这种黑色斑点会慢慢遍布全身，然后逐渐腐烂，让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倒下，只能在营帐里缩在毯子里呻吟。对于魔力高深的法师和骑士来说，这种黑斑瘟疫并不怎么起作用，但是对于没有魔力的普通士兵，这种瘟疫的效力非常强，一开始是苦力得，后来慢慢传染到了普通士兵身上。

虽然牧师的光明魔法对于瘟疫有很强的克制作用，但是人太多了，伤员太多了。死去的人，死去的尸体，根本来不及焚烧和掩埋。伤员在棚子里呻吟，每个牧师和圣骑士都在高负荷工作，魔药也越来越短缺，会制作各种稀奇古怪魔药的燕妮和茱莉亚已经成为了军营的香饽饽，她们学习了亚历珊德拉给她们的南方魔植，利用了所有军营附近的魔植制作魔药。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瘟疫的流传，茱莉亚已经很多天都没睡个囫囵觉了。亚历珊德拉劝她去休息，茱莉亚只是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救死扶伤的茱莉亚和燕妮获得了军营很多人的认可，因为牧师往往不愿意去花时间和魔力拯救一个低微的炮灰平民。但是无论是谁，只要对她们俩求助，她们都会尽全力去救助。附近山坡的魔植几乎被拔光了，天才的燕妮通过药性的不断演算，终于突破伊利克斯家族魔药秘方契约的制约，创造出了一种巧妙避开契约，使用本地魔植制作的魔药。这种魔药可以非常好对抗黑斑瘟疫，几乎是病人刚刚喝下去，黑斑就能减轻，再配合牧师的施法，一个病人很快就能重获活力。即使是快死的重症病人，喝下魔药也能不再受病痛折磨，甚至可以看到恢复的希望。

连忧心于久攻不下的皇太子都知道了这种特效药，他亲临了燕妮的营帐，感谢她的天才发明。

“我会嘉奖你的家族！”他郑重承诺，“你们两个女孩为这次胜利的光辉增加了无尽光彩。”

在燕妮和茱莉亚无偿传播这种瘟疫药方，试图从死神手中抢回更多生命的同时，其他人也没闲着。所有活着的士兵都在战壕里奋战。他们在弓箭团、法师团和投石车的掩护下，将手头搞得到的所有材料——泥土、木料、瓦砾甚至是自己的营帐都托送到无人地带，倾倒进壕沟里。城墙前的战斗也越来越惨烈，英勇的士兵带着上天堂的期待和保卫家园的女巫、不迎战即死亡的奴隶搏杀在一起。由于牧师就在后方，只要当场不死，就有希望活下来，大家坚信着，就像皇太子说的那样，胜利就在眼前。

总攻的转机发生在即将入秋的时候，亚历珊德拉在疲惫的一天结束后休息翻书。茜茜尽管远在帝都，依旧非常关心前方的战事，经常和亚历珊德拉通信。给她寄送了很多珍贵的书籍，有的甚至明显是皇家的珍藏。亚历珊德拉再次翻阅茜茜当初送给她的禁咒之书，这本书明显是旧历黑暗时代的产物，当时还不使用通用语，主要是精灵语和龙语垄断了所有珍贵的知识。这本书全是用龙语写的，上面就几个禁咒，加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法阵。她需要对照着龙语词典一点一点翻译。这位创造禁咒共通法阵的旧历天才用一行难以辨认的小字写道，参与禁咒共通法阵的法师必须心无旁骛。

她明白了！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禁咒用不出来了！

最开始亚历珊德拉以为所谓的“心无旁骛”就是大家都在心里念咒就好了，但是看起来，这里的心无旁骛应该是所有人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第一次使用禁咒的时候，是整个法师团都因为格兰维厄久攻不下而痛苦，他们齐心协力打下了格兰维厄。但是第二次使用禁咒的时候，法师团已经有了内部分裂的迹象，大祭司亚历珊德拉和皇太子政见不合，多次在公众场合争吵，她的许多手下都和皇太子想的一样，只想惩罚渎神的南方人，他们偷偷投靠了路德维希。这就是为什么不管他们怎么努力，禁咒都用不出来——他们已经不是“心无旁骛”了。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大祭司斯蒂芬，对方也因为无休无止的攻城战而苍白憔悴。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亚历珊德拉，发现她并不是想谴责他的意思，最后申请让法师团休整一天。

在这一天里，他们好好休息了半天，剩下的半天都在尝试禁咒共通法阵。有的法师已经失去耐心，但是亚历珊德拉站了起来。

“大家还没有对战争厌倦吗？每天都死那么多人，我一开始看到死人会睡不着，现在我枕着尸体都能入睡了。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条件越来越艰苦，我们再努力一次，说不定就可以成功了！想象打完仗的日子！无尽的赏赐，黄金和珠宝，还有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大家不想回家吗？你们的亲人还在等待你们！”

亚历珊德拉激情澎湃的演讲说服了疲倦的法师们，她本来在法师团就有一定威望。这下大家终于有了共同的目标——赢下维吉玛，回家！

在法师们心无旁骛地努力下，元素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恐怖的魔力风暴在他们的头顶聚集，方圆十几公里的魔力都在召唤下向维吉玛汇聚，形成了短暂的魔力真空。恐怖的高温慢慢出现，哪怕是温暖的南方，也热得人想要脱光衣服。

“灭世焱炎”终于再次问世。亚历珊德拉一感受到这无边的火焰，就明白禁咒已成。

禁咒之所以叫做禁咒，因为它和普通的咒语不一样。如果说是破坏力，亚历珊德拉会的雷系魔法每个都破坏力惊人。但是禁咒是特殊的，它是无坚不摧的，它的破坏是永恒的，甚至是无法阻止的。

当“灭世焱炎”降落到维吉玛内城墙上时，接触到的城墙和防护阵如同纸片遇到火焰般融化了，连带着城墙上的女巫和奴隶，不管平时奴隶和女巫的地位多么不平等，但是在“灭世焱炎”面前，他们都平等的融化了。

等到“灭世焱炎”彻底熄灭后，圣战的军队才敢出击。被融化出一个巨大缺口的内城墙正在和所有人招手。路德维希终于从他的碉堡里出来，他招呼着所有骑兵，骑上他们的坐骑，向维吉玛冲击！

路德维希身先士卒，冲在军队的最前列，他的近卫紧紧跟随他，为他挡下任何前来的咒语和弓箭。在冲锋战上战无不胜的重骑兵和骑士团又一次发挥了他们的作用。而城墙已破，女巫们居然没有逃跑，她们英勇反抗这群冲入自己家园的暴徒，有一位强大的死亡女巫直接自爆，带走了几百名骑兵。

哭声，叫喊声，拼杀声，回响在维吉玛的入城处。投石的冲击声，炼金炸弹的轰鸣声，禁咒还未完全失效引起的魔力漩涡爆鸣声，城内的钟声，兵器碰撞声，哭声，呜咽声让人相信，天与地已经相接，都在颤抖，都在吵闹。哭泣声，尖叫声，哀嚎声，抽噎声和钟声混合成雷鸣般的巨响，似乎在为维吉玛的最终陷落敲响最后的丧钟。*

没等骑兵冲进维吉玛的每一条巷子，有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不施粉黛，身穿红裙，就站在维吉玛城墙缺口附近的广场上，路德维希看到她的一瞬间，联想起关于西尔维娅的所有情报，立刻指挥手下回撤。但是杀红了眼的骑兵很多都没听到他的命令，他们依旧在和负隅顽抗的女巫对战。等到路德维希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艰难逃出维吉玛后，第一批冲进维吉玛的骑兵已经被大开杀戒的西尔维娅屠杀殆尽——

作者有话说：*改写自《《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

我恨我自己

写得我难受死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第124章

西尔维娅非常痛苦，身为魔导师，她一边受到十三种族休战协议的制约，一边受到帝国法典的限制，他们都规定西尔维娅不能对同等级以下的人出手的。但是偶尔隐姓埋名杀几个人，也不会被发现。可是一旦杀得多了，她造成的业障就被法则锁定，法则会直接出手，惩罚西尔维娅。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要看着手下的女巫被屠杀光吗？女巫统治南方已经有上千年历史，女巫联盟也有几百年了，她绝对不要做女巫联盟的罪人。

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一步。一直以来，她都按照女巫联盟一直的路线发展，她加强对于南方自治领的控制，用乌鸦和边界线牢牢抓住南方的所有人口。她残酷的剥削每个南方的农奴和奴隶，让奴隶的产出滋养南方的维吉玛和极南之塔。她甚至残忍地对待极南之塔的每个女巫，用二十八家族的胡萝卜让每个女巫高负荷运转，让极南之塔的巫术和血咒在黑暗神完蛋的千年后依旧蒸蒸日上。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就是控制了几个神官，让他们不要将南方的真相透漏出去？她做错了什么？她不是一切都为了南方的兴旺发展吗？为什么南方遍地起义，为什么南方烽烟四起？为什么纳碧拉哭着倒在她的密室门口，请求她出山保护南方，保护女巫联盟。

一边吐血，被法则折磨，西尔维娅一边残忍地杀光了所有冲进维吉玛的帝国骑兵。等她飞出城门时，皇太子已经快马加鞭躲回了堡垒，留下了大部分没有马匹的士兵，整个法师团，牧师团直面大开杀戒的西尔维娅。

她首先锁定了还在窜逃的圣骑士，她最痛恨这些散发光明臭味的走狗。马克西姆只抵抗了一会，就被西尔维娅的魔咒打烂头盔。剩下的圣骑士逃走了一部分，没逃的都死在西尔维娅手里。

接下来，她就盯上了和法师团待在一起跑路的牧师团。她对光明教会恨之入骨。她刚刚解决掉米利安红衣主教，正要杀光剩下的牧师时，她发现了亚历珊德拉。

黑头发，绿眼睛，长得非常漂亮，在灰头土脸的基本上都是男人的军队中非常显眼，也非常面熟。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强闯极南之塔的女巫。她居然还没死于咒术？

西尔维娅的速度非常快，她的威压弥漫了整个战场，反而是魔力低微的士兵对她没有明显的感觉可以大踏步逃跑。而魔力越高，受到的威压越强，亚历珊德拉惊恐地发现，她朝着自己来了！

这次没有杰克帮她吸引火力，她只用了一瞬，就出现在亚历珊德拉面前。她比上次更愤怒，更暴躁，上次她还跟大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这次她直接对亚历珊德拉出手。

“啊！！！！！”亚历珊德拉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响彻吵闹的战场。她的防护咒，炼金用品，法师袍在西尔维娅面前都和纸糊的一样直接被西尔维娅的红色咒语穿透，她痛得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全身都痛，头痛，肚子痛，剧烈的疼痛中，世界一片红色。

护卫在亚历珊德拉身边的埃蒙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亚历珊德拉面前，防止西尔维娅进一步折磨亚历珊德拉。他完全不是发狂的西尔维娅的对手。他第一个被打倒，第二个倒下的是英勇地往前进的利奥。

利奥紧紧攥着亚历珊德拉当初给他的护身符，几乎是埃蒙德倒下的一瞬间，他就选择扑在倒下的亚历珊德拉身上，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助亚历珊德拉取得一线生机。这些年，他落魄过，在帝都犹如丧家之犬，有家不能回，拼搏一个看不见的未来。他迷茫过，在公主的床榻和闲言碎语的公主府无所适从。他相当骑士吗？他不知道，这是他父母对他的期许，他如果不去当骑士，他可怜的母亲更没有容身之地。他想给公主当间谍吗？他不知道，他曾迷惑于公主的美丽和柔情，却发现一切都是浮光掠影，公主的爱意随风而逝，剩下的只有对他的利用。

他想给亚历珊德拉当护卫吗？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是当她的正牌未婚夫为她倒下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他几乎是窃喜。他终于可以证明他对于亚历珊德拉的忠诚，他终于可以证明，他对她的忠诚，他可以为她去死！

魔咒在他背后炸开，他立即陷入了黑夜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攥紧了手里的护身符，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星空。他们无忧无虑，他们数着天上的星星，相视一笑。之后的陌路、猜忌、争吵，什么都没发生过。

倘若他大哥没有死，倘若亚历珊德拉没有照亮女神像的天赋，他们也许也能在合适的年纪将青梅竹马的情谊转化为爱情，在合适的年纪结婚，成为加西亚要塞无数平凡夫妻中的一对。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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