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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元浑已无话可说。
张恕深深一伏:“臣自请贬斥为民,离开河西之地。”
元浑一拳砸在了桌案上:“本王已经说了,不论你之前是什么,本王都不在乎,只要你从此往后安心做我的丞相,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所以,你到底为何要走?那君臣纲常真有这么重要吗?张恕,你从不迂腐,为何在这种事上与我较劲?”
张恕手一蜷,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元浑说道:“历朝之中,帝王与臣子之间不是没有过我对你的这般情谊,前卫、后梁、昭兴两代,包括那南闾,此类秘事都层出不穷。本王就听说过,那前兴的武皇帝曾将座下大司马囚于深宫,只因爱而不得。张恕,你难道也要让我这样待你吗?”
天王殿下活了两辈子,至今也只擅舞刀弄枪,别说读史明智了,他连中原文字都没学得运用自如,可却张口举出了数个“不堪入耳”的史料,叫张恕一时瞠目结舌。
他讷讷道:“大王您、您怎能……”
“我怎能如何?”元浑把话说开了后便理直气壮起来,“我乃如罗天王,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丞相,你是觉得自己能与我相抗衡吗?”
“我……”
“不论如何,本王都不会放你离开。”元浑一撩衣摆,直挺挺地坐在了张恕的榻边,他眼巴巴地盯着那因伤病而面色苍白,却又因自己一席话而两颊微显赤红的人,并一字一句道,“张恕,本王要你。”
轰隆隆!遥远的地方有闷沉沉的巨响传来,似乎是什么重物击中了城墙,砸得垛口瞬间掉下了数块巨石。
没多久,一阵山呼海啸声响起——有人在攻城。
“大王!大王!”正是这个当口,拓跋赫虏慌不择路地赶来,他一头撞开房门,气喘吁吁道,“大王,斥候来报,进犯湟州的谷地护军不止悬刃、金石、百泊、镇西四个关口,还有之前纥奚武留在西王海的余部,总计共有八千人。城内中护军不过几百,还要镇压被困在此的太守亲兵和纥奚武近卫,实在是……实在是无以为继!”
“什么?”还不等元浑出声,张恕先一步开了口,他吃惊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拓跋赫虏抱拳回答:“禀丞相,今夜湟元护军揭竿而起,直指湟州城池,并声称是要为纥奚太守与纥奚副将伸冤。”
张恕眉心紧锁:“先前大王鲁莽扣押纥奚氏兄弟,清扫湟州上下已是不妥,眼下闹出这样的乱子应在预料之中,大王可有对策?”
元浑没说话。
张恕看他:“不论是悬刃、金石、百泊、镇西四个关口的谷地护军,还是来自西王海的余部,他们都乃纥奚氏兄弟的亲兵,为纥奚氏兄弟所调遣,大王虽为王庭之主,但此刻……怕是镇压不住他们。”
元浑默然起身,拿起了桌上的怒河刃,并对拓跋赫虏道:“命人照顾好丞相,本王上城楼瞧瞧。”
这话令张恕焦急起来,当即就欲下床跟随,元浑却冷着脸按住了他。
“方才丞相还要自请贬斥为民,眼下便又要对本王指指点点了,这着实不妥。依我看,丞相还是好养伤为妙,以后怎样,等本王将那些叛军杀个落花流水后再说。”元浑凉凉道。
“大王……”张恕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看着元浑提剑而去。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原本紧闭的城门在“吱吱呀呀”中,由城外的叛军撞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很快,一股明火被抛掷入城,“腾”的一下,火光骤然窜起。
“大王小心!”一个近卫推开元浑,用后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火舌。
才刚刚赶到此处的元浑不得已后退了几步,他皱眉看道:“不是派人出城交涉了吗?”
“在这里!出城交涉的人在这里!”片刻后,一个脸上全是血,身上甲胄也烂了一半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一头跪倒在元浑脚下,哆哆嗦嗦地回答,“大王,卑职出城与谷地护军交涉,可还没入他们的中军帐,就先被一群小兵当做细作关进了俘虏营中。卑职为回城复命,趁乱闯出俘虏营,不慎手刃了几个围堵的护军士兵,谁知这却成了他们攻城略地的理由……大王,卑职有罪,请您责罚!”
元浑面色一沉,越过这士兵就往城门楼上走。
拓跋赫虏一手拦下了他:“大王,现下城门楼上已乱成一片,谷地的先登兵上来了不少,正与咱们杀得血肉横飞,您还是稍等片刻,待局势安定了,再……”
啪!元浑不等他说完,便扬手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众人,他拔步就往上面走,并徐徐抽出了腰间的怒河刃。
火把在黑暗中扭动成了一条长长的巨蛇,蜿蜒绵远在千峰山脚下那一览无遗的平原上。数以千计的士兵犹如蚁群,堆叠在湟州城巍峨的高墙下。当中有先遣兵推着云梯和战车,越过因今岁暮春少雨而干涸的护城河,一路向正大门撞去。
大门的上方还悬挂着慕容巽的尸首。几天过去,尸首已被秃鹫啃食为一方白骨,但仍能吸引来无数盘旋不去的鹰头之蝇。随着大地的震颤愈发猛烈,那悬挂在半空中的尸首也跟着左摇右摆,带着铁链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越过层层院墙,来到了张恕耳畔。他强撑着起身下床,走到窗边,远远望见了被火光渲染为昏黄色的天空。
“先,你怎么起来了?”这时,云喜端着药匆匆赶来,他见张恕穿着单衣站在窗边,急忙上前,要扶他入内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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