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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浑心里又气又急,他矮下身,拉起了张恕冰凉的手:“丞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了解不少‘罗刹幡’的秘密?这次你执意独自离开王庭,是不是又探寻到了什么消息,想深入敌后与那帮幡子逢场作戏?丞相,你告诉我好不好?”
张恕不说话,眼角却无声地滑下了一滴泪——元浑还在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所以,他如何能告诉元浑真相?
当年铁卫营血洗阿史那阙时,元浑曾言之凿凿,要找到“天衍先”,斩草除根,为元六孤报仇。
而现在,元浑业已动兵,铁卫营不日就将抵达湟元。
张恕若是就这么说了,那他又该以怎样的身份,劝动元浑收回成命呢?暴怒之下的天王殿下难道会相信“天衍先”吗?
张丞相半被世人赞誉为“算无遗策”,可此时此刻,却一筹莫展、束手无力,他全然忘了,元浑早已认真地说过,就算他真的是“天衍先”,自己也不在乎。
“罢了,罢了……”元浑被张恕的这一滴泪刺得鼻尖发酸,他松开了张恕的手,直起身道,“罢了,你身上还有伤,我却这样逼问你,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大王……”
“你快躺下歇息吧,本王……就不叨扰了。”元浑说着话,近乎逃离般地转身而去。
被他抛在身后的张恕一晃,终究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候在屋外的拓跋赫虏已是满脸窘色,他一见元浑夺门而出,当即跪倒在地:“卑职叩见天王殿下。”
元浑脚步一滞,站在了台阶上。
拓跋赫虏低着头道:“卑职方才收到了来自千峰山的密信,斥候探查得知,同州边陲一带兵动频繁,闾国似乎是有……北上之意。”
“北上……”元浑面色低沉,他回答道,“隔着一座千峰山,南边就算是想北上,也只有璧山至弱水河这一条路可走,且让他们动,本王倒是要看看,自己国本都保不住的南闾,有什么本事来与我如罗铁卫抗衡。”
“是。”拓跋赫虏抚胸应道。
“纥奚氏兄弟呢?有没有招供点有用的东西?”元浑又问。
拓跋赫虏犹豫了一下,谨慎道:“禀大王,纥奚氏兄弟咬死不松口,什么都不肯说了。”
“那南闾呢?”元浑接着问道,“有没有问一问这两人与南闾的关系如何?”
拓跋赫虏回答:“卑职查了纥奚氏兄弟的母家,是璧山县一户姓稽的商客,这商客祖籍同州,但早年曾多次来往于琅州,卑职怀疑,稽家和南闾的开国公王含章关系密切。”
“那就对了。”元浑冷然道,“严刑拷打,不论用何种方法,先把这两人的嘴给我撬开再说。”
“卑职明白。”拓跋赫虏一口应下。
而元浑,则在吩咐完这些后,有些脱力地坐在了游廊下的长椅上,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长叹一声:“幢帅,你觉得,丞相他到底瞒了本王什么事?”
拓跋赫虏一怔,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元浑。
他不是阿律山,没有与天王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学不来溜须拍马的本事,更做不到揣测人心,因而眼下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卑职、卑职也猜不出。”
元浑黯然一笑,他失神自语道:“这么多年了,我与他已相识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闭上眼睛,他还是当初立在璧山城上的那副样子呢?”
拓跋赫虏不知自家主上在说什么,他迷茫无措地回答道:“丞相一直都是现在的样子。”
元浑一愣,不说话了。
月光幽幽,经历了三天风声鹤唳的湟州城终于在太守、护军副将等文武要职皆被缉拿后,逐渐安宁了下来。
全城搜捕“逆贼”的天王近卫来去如风,没过三天,便顺着前日被捕的吴书的尾巴,揪出了一众赶来湟州“寻宝”的外乡异客。
当中有自称得到过“罗刹幡”帮助的,还有据说是“罗刹将军”亲传的,甚至有不少打着为南闾皇帝、勿吉渠帅旗号寻求至宝的。
拓跋赫虏将这些千奇百怪的人从头到尾审了一遍,可惜自始至终都没能探寻知真正的“罗刹幡”到底藏于何处,直到——
第五日的傍晚,耶保达匆匆赶来大营,声称自己在城外一农户的家中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这男人的面部布满了烧伤瘢痕,浑身上下尽是经受拷打的痕迹,被人发现时,已是进气短、出气长的模样了。一番救治后,在元浑闻讯赶来时,他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大王,此人身上带有南闾开国公的信印。”耶保达说道。
元浑被他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攫住了目光,眉心顿时一阵狂跳:“他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吗?”
耶保达回答:“此人伤势过重,方才只短暂醒了片刻,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又昏过去了。”
元浑一点头,俯下身,凑到近前去打量他。
这神志不清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审视的目光,身子骤然扭动起来。
“恩将仇报……恩将仇报……”他口中含含糊糊地念道。
“恩将仇报?”元浑一扬眉,不知这是在说谁。
紧接着,大讲梦话的人呛出了一口血沫,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元浑隐约听到,他在叫“小绮儿”。
“小绮儿?”这个名字令天王殿下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耶保达也跟着眼前一亮:“大王,小绮儿不就是当初……”
这话还没问完,那人又吐出了两个字:“容之……”
容之……
表字容之,谁的表字?张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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