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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容御史,这些人身上并无异常,只是有些人用的佩刀乃是军中腰刀,所发射的羽箭也都是军中制式。”
容盛接过他们奉上的箭矢左右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军中制式,看来孙德芳这回真是丧心病狂了,竟动用了军中势力。”他将羽箭递了回去,“将这些尸体和军械都收拾好,这可都是证据。”
那人收了羽箭,笑道:“容御史不必担心,若论军中权势,朝中又有谁能胜过咱们燕王殿下,何况今日容指挥也在……”
话音未落,容盛一眼横来,那人当即噤声低头。
“燕王殿下尚在韬光养晦,绝不能被牵扯进此事,你们务必将燕王府在浙江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顿了顿,他又蹙眉问:“阿炽本该在燕京,怎的此番竟是他亲自前来护送我们?”
“容指挥刚到燕京,燕王殿下听他说了您南下巡视一事,当即料到会有今日,吩咐安插在浙江的弟兄随时准备,容指挥就自请亲自前来浙江接应您。”
“原来如此。”看着漆黑的滔滔江水,许久之后,容盛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喃喃道:“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燕王。”
天穹浓云渐散,雪亮的月光缓慢透云而出,他原本暗淡的眼神也因此一点点亮了起来,“之前绑起来那几个船工都还活着吗?”
“死了两个,其余的都还活着。”
“带上来。”
船老大及一干幸存的船工如死狗一般被拖了上来,连同他们那两个惨死的同伴的尸体。容盛蹲在那两具尸体面前看了看,发现都是一刀毙命,对方下手极其狠辣,摆明是为了灭口。
“我原本打算放你们一条生路,可眼下看来,就算我放了你们,孙德芳也不会放了你们。”
他们几个原本也是做惯了脏活的,可见多了尸体,和自己差点就成为一具尸体,终究是两种绝然不同的体验。船老大抖如筛糠,说话都结巴起来,“容大人饶命,我们虽奉常为之命要把你留下,可我们始终以礼相待,什么都没做啊。”
另外几个人也都跟着嚎叫着求饶起来。
“正因如此,我才给你这个机会。”容盛的眼眸淡淡扫过这几人,“浙江你们是待不下去了,但也未必没有生路,只要你们肯出面作证,把这次以及这些年来你们给杭州官府干的事在大理寺和刑部的公堂上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就保你们活命。”
容盛本以为给了这样的机会,他们会忙不迭地答应,谁知那船老大竟霎时哑然无声,月光下,他的脸色煞白一片,半晌才颤着嗓子道:“容大人,不成的,我们虽在外头,家人却在杭州城,被常知府捏在手里。我们若卖了他们,全家老小只怕都保不住。”
眉头倒拧而起,容盛垂眸沉思。
孙德芳与打行为祸当地多年之事,他虽拿住了证据,却多为口供,未免单薄。届时朝廷派人下到地方复核调查,难保不会被地方官府及织造司联手遮掩过去,若是有人证,事情会更好办些。
思来想去,他扭头问身后的暗卫,“能否启用在杭州的暗桩将他们的家人转移保护起来?”
暗卫面露难色,“这……只怕要容指挥点头首肯才行。”
“无妨,我去问他便是。”
容盛匆匆往回走,而此时船舱内却是静谧一片,先前还有隐隐的水声,此时却像空无一人般安静。
徐杳老老实实站在屏风后头,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终于忍不住发问:“首领大哥,你好了吗?”
暗卫首领正坐在床上赤着上结实精壮的上半身,他面前放着一盆血水,和徐杳给的药膏绷带,他身上的血污已被胡乱擦拭干净,手上几处伤口也包扎好了绷带,只剩后背一处刀伤,因自己目不能及,始终难以处理。
他含糊了一声,“快好了。”
正打算随意抹点药完事,却听见屏风后响起声音,徐杳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和夫君才受的伤,若有不便之处,就请由我代劳吧。”
心头猛地一惊,待他转过头时,见徐杳已经走出屏风,目光正落在自己后背上。
“嫂夫人,不……不用了。”
徐杳却径直走到他背后,先拿烈酒替他清了创,轻轻吹干后,又仔细将药膏涂抹上去,目光始终平静自若,“无妨的,之后的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非常时刻,你的伤要紧。”
见她坚持,他也只好转回头,攥紧拳头,暗自咬牙忍耐,牙关深处发出自己才听得见的“咯咯”声。
豆大的汗水自他脖颈后背滚滚而落,为防冲走才上的药膏,徐杳忙拧干了棉布帮他擦拭,然而擦着擦着,动作却逐渐缓慢下来。
她发现他的脖颈与肩颈连接处,上下肤色有细微的不同。自然,头颈与身体的肤色不同对于他们这等常在外奔波的人来说是常事,可是他的肤色分界处,不知为何竟有微微的起皮。
徐杳的目光紧紧盯在那一点翘起的皮肤上,手指忍不住捏住那一处,轻轻一撕。
几乎是她的手指才碰上他的皮肤,他便像受了惊似的捂住那处猛转过身,“你干什么?”
徐杳的动作顿住,眼神也顿住,她在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他们本不该熟稔,因而直到此时,徐杳才彻底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细节。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鼻梁山峦般高挺,轮廓狭窄而锐利,眼神锋芒如出鞘宝剑,然而最吸引徐杳注意力的却是他的眼瞳。
深邃,漆黑,仿佛深渊寒潭。
这是一双与容盛大相径庭的眼瞳,也是他和容炽唯二的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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