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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问题没能问完,因为被询问的那个人拔腿就跑,容炽看着徐杳的身影像那只蛾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山石后面,再看不见了。
他深吸了口气,抓住头顶的圆灯泄愤般用力晃了晃,然而这一次,里头再也没有飞出第二只蛾子。
……
徐杳落荒而逃,拍开了淇澳馆的门,文竹等人俱都没睡,一听得拍门声就立即将她迎入内东问西问。
她心乱如麻,只说了句“是云苓栽赃陷害”,也不顾底下人是如何惊讶异常,径自回到房中。
仍旧是幽静的房间,冰冷的被衾,容盛今晚不在。
叹了口气,徐杳叫了热水正独自洗漱着,门“吱呀”一响,文竹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手里抱着只汤婆子,“夫人,公子说你的脚冷,特意吩咐了我们他不在时务必给你准备汤婆子,我给你放进被窝里。”
“嗯”了声,徐杳透过铜镜看见文竹动作磨磨蹭蹭的,几次回头试探地看她,便忍不住笑道:“放心吧,珠子的事已经水落石出,我没事儿的。”
文竹咬了咬牙,竟走到徐杳身侧“噗通”跪下,“请夫人恕我擅专之罪!”
诧异起身,徐杳看着跪在地上的文竹,“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文竹仍不肯起身,垂着头道:“公子曾嘱咐,若府中出了什么要事涉及夫人,需立即报与他知晓,是以方才夫人久久不归,我……我就差人拿了腰牌骑马去将此事告知大公子了。”
“什么?”徐杳一惊。
成国府外长街上,骑策马疾驰而来,马蹄的“哒哒”声在静谧的街道上清晰回荡。值夜的门子开了道缝朝外窥视,却见一身长俊挺的男子一马当先,至门头勒马后旋即翻身而下,向此处大步迈来。
门子吓得慌忙开门,抬手接下那人随手丢来的马鞭,“大公子怎的连夜回来了?”
容盛一言不发,也不回淇澳馆,丢下一众侍从径直往荣安堂走去。
果不出他所料,荣安堂内烛火通明,恍如白昼,隐隐还能听见里头传来虞氏的斥骂声。
“我真是白养你们这群东西了,平日里惦记着你们劳作辛苦,总是尽力善待,从不曾刻薄小器。没曾想斗米恩石米仇,养来养去,竟养出一群白眼狼来,背着我磋磨我儿媳妇!你们真是好大胆!”
虞氏一向端庄宽和,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模样——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气得赤红不说,眼睛更是瞪得大似铜铃,连瞳孔里都仿佛冒着火。
一群奴婢跪倒在地哭个不停,为首的云苓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她忽然膝行至虞氏跟前连连叩首,再抬起头来时,只见她眼眶通红,精致的发髻散乱一片,额前红肿溃破,已渗出血来,可见方才真是半点力气没留。
“太太,”云苓哭道:“都怪奴婢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这才犯下这等大错。奴婢自知罪无可恕,不敢奢求太太宽恕,只求太太不要撵我出府,云苓下半辈子愿做牛做马侍奉太太!”
这女孩儿是自小在虞氏跟前长大的,见她如此模样,她心生不忍,下意识地软了语气,“云苓,你犯下这等大错,若是不撵你出府,日后如何能够服众?”
云苓暗咬下唇,眼神闪烁,她心知一旦被撵出成国府,日后便再没了这样体面的日子,瞅准虞氏晃神之际,竟狠了狠心,一头朝着柱子扎过去。
几个小丫鬟眼疾手快,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拽住,云苓被拉扯着跌倒在地,不住地大哭着“让我死了吧”。
方才见云苓的身影决绝地自眼前一闪而过,虞氏便倏地起身,眼见此刻闹成这样,也是捂着心口不住地念着“冤孽”,终是软了心肠,叹道:“先把她带下去,有什么事,等养好了伤再说。”
计划得逞,云苓眼珠子一转,正要顺着小丫鬟的搀扶踉跄出门去,冷不防听见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养好了伤,之后呢”
“之后母亲的气想必也就消得差不多了,这丫鬟再一番唱念做打,哭得母亲再度心软,便不用出府,兴许连处罚都不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杳杳今日所受的屈辱,就算是白受了。”
一番话说得虞氏面红耳赤,心虚异常,“盛之你这是什么话,云苓有错我自然会罚,只是留她养好伤罢了。”
容盛从容迈过门槛,走到云苓跟前缓缓半蹲,在她羞怯惊惶的目光中,他伸出根手指抹了下她额前的伤口,冷笑一声,将指尖血液抹净后又随手丢下擦拭的帕子,“若是我再迟一会儿来,只怕这伤就要痊愈了。”
又看向云苓,“我看你方才是想寻死?”
云苓才嗫嚅了声“大公子”,后领被一股巨力陡然揪起,向柱子冲撞而去,眼见脑袋将被撞得四分五裂,她惊恐地大叫起来:“不!我不想死!”
容盛猛地停住,松手,任由抖如筛糠的云苓跌回地上,重新转向面色铁青的虞氏,“母亲放心,想来她是不会再寻死了。”
虞氏跌坐回方椅上,目光闪烁,嘴唇开阖了许久才挤出声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罚这些人?”
“主谋者,打二十板,逐出成国府。从犯,打十板,撵去城郊庄子做粗使丫鬟。其余曾参与磋磨夫人的,打五板后再降一等次,终身不得提等。其余有口舌冒犯的,皆罚奉三个月,以儆效尤。”
容盛微笑地看着虞氏,“母亲以为如何?”
他看似是询问,实则语气绝不容分说,虞氏也只好悻悻地避开视线,“就依你说的办。”
荣安堂内顿时爆发一阵摇山震岳的哭求声,容盛却不管这些,撇下虞氏独自应付,他自个儿急急忙忙地赶回了淇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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