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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就将先前发生的事跟容悦讲了一遍。
容悦虽然心性单纯,脑瓜却机灵,听容炽这么一说,如何不明白嫂嫂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就拧着身子不肯让虞氏抱了,跑过去一把搂住徐杳,回头大声叫嚷:“母亲你冤枉嫂嫂,我再不和你好了!”
“是母亲错了,”虞氏忙软了声音哄容悦,也有意无意地看向徐杳,“是母亲一时情急,太怕丢了那夜明珠,这才糊涂了。”
“有什么好糊涂的,我都知道是谁偷的!”容悦大剌剌道:“谁最先发现东西没的,谁就是偷东西的贼咯。”
容悦天真童稚的声音一下子戳破了虞氏蒙在自己眼前的窗户纸,她转过身,抖得不像样的手直指着已然面色煞白的云苓,“你,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云苓抖着膝盖再度跪倒,“太太,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方才夫人不是说清荷也在门口待过么,许是清荷她对夫人怀恨在心,这才……”
“云苓姐姐!”本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清荷愕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苓:“不是你让我找个机会把夫人带去静室的么,也是你撺掇我们欺负她的,你怎么能反咬我一口呢?”
云苓抱着虞氏的腿不放,慌忙摇头,“我没有,太太我没有!一定是清荷栽赃!”
两个刚才还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人此刻面目狰狞,这个说是那个栽赃陷害,那个说是替这个背锅,彼此咬成一团。
容炽听得烦不胜烦,他掏了掏耳朵,一掌揪起一个,冷笑道:“在小爷面前还敢嘴硬,叫你们见识见识军营里的手段就老实了。”
只见他轻轻一拽又一拧,云苓和清荷的胳膊就已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起来,面皮抖动着,两人嘶声惨叫,吓得容悦一头埋进徐杳怀里,虞氏也是于心不忍地撇过了头。
徐杳按着容悦的头,定定看着容炽,而他恰在此时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手上的力道莫名就松了些,两个丫鬟这才重新活过来。
慌乱地移开视线,容炽瞪着那两人恶狠狠地道:“我要听实话!”
这一下两人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当即争着抢着将如何设计徐杳去了静室,又如何趁人不备翻进她屋子放下夜明珠的事招了个一五一十。除此之外,还顺带攀扯出了她们之前几天故意磋磨徐杳的事。
容悦又想起那日听见背后嚼舌根的那两人,当堂站出来指证,被指出的人又咬出更多,一个接一个,到最后荣安堂内乌压压跪了一连串的人。
容炽和徐杳并肩站着,望着面色苍白的虞氏冷冷而笑,“母亲管得好家。”
虞氏嘴唇翕动,半晌才哑声道:“杳杳,母亲不知道……”
徐杳微笑依旧,略略行礼,“母亲带我前来,是为着夜明珠失窃一事,如今此事既已水落石出,儿媳不便久留,这就先告辞了。”
她打头,容炽、容悦两个跟在她屁股后面,三人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荣安堂。
“嫂嫂,”容悦摇着徐杳的手问:“为什么这便要走啊,还未曾见到阿娘发落那些奴婢们呢。”
徐杳点点她的鼻子,“真相既已大白,太太必是要处置云苓等人的,我若还在一旁,倒有逼迫她严加处置之嫌,她事后难免觉得不快,还不如先行避开,明日自会有消息传来。”
容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由衷地感叹:“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看她玉雪可爱的脸皱成一团,徐杳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恰好此时走到容悦院子门口,两人挥手道别,她抬步继续往前走,却见容炽也亦趋亦步地跟了上来。
对上徐杳有些犹豫的眼神,容炽状似平静地道:“夜深了,我顺路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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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得他仗义相助,现下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徐杳含糊了片刻,到底垂着头“嗯”了一声。
巍巍成国府,白日里自然堂宇宏邃,崇楼叠阁,自荣安堂到徐杳容盛所住的淇澳馆,一路上更是花草俨然、嘉树扶疏,然而一旦入夜,四下幽暗寂静,庭院内一丝声音也无,唯有回廊几盏圆灯黯淡生光。
若独自走在回廊中,徐杳难免要惊惧心慌,然而此刻,听着身后容炽的脚步声,她却觉得无比宁静,廊外深不见底的幽蹊小径,乌漆抹黑的花木竹石,竟也生出几分怪异的可爱。瞥见头顶一只被困在圆灯中的蛾子,还心情踮起脚去救一救它。
另一具高大的身躯自后贴近,容炽接过圆灯轻轻一晃,那只蛾子就跌跌撞撞地飞了出去。
两人一同目送它慢吞吞地飞入黑夜。
“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徐杳小声说。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容炽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你别多想,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被栽赃诬陷。”
“桃山饼,你吃了么?”
容炽一愣,“那是什么?”
徐杳两手紧握在一起,纠结了片刻才道:“太太和盛之上门商议亲事时,我做了两包桃山饼,托他带给你和悦儿,你……吃了吗?”
容炽没吭声,半晌才听他悻悻嘟囔了句“我才不想吃你们的喜饼”。然而不待徐杳听清,他又泰然朗声道:“我那会儿人在燕地率兵拒敌,收到你们要成婚的消息赶回来时已是许久之后,你的桃山饼,大约是全进了容悦的肚子了。”
“原来如此。”徐杳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又说了一遍,“原来如此。”
晕黄灯火下,她的侧脸柔美而寂寥,容炽心底忽然涌起连绵的波涛,他突然问:“如果当初我在你和兄长大婚之前赶回,你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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