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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接一条,冰冷、确凿、无从抵赖。
谢建平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你,你们这是诬陷!”
许言垂眸,专业的眼神力平静如湖水,仿佛在看一件鸡毛蒜皮的麻烦事。
“谢先生,您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以及过往的诈骗行为,证据链清晰完整。警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您有权保持沉默,当然,也可以在律师陪同下,对上述证据进行辩解。至于您指控裴予安先生一事,我们保留追究您诽谤法律责任的权利。”
谢建平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耗殆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裴予安,通红的大手拼命地去拉他的裤脚,臃肿的身体扭成了一条可悲的虫子。
“裴,裴裴先生。我错了,你让他们别告我!我闭嘴,以后都闭嘴!”
“……”
空口白牙诬陷人的时候,喊的是儿子;连滚带爬求饶的时候,唤的是先生。果然,他们之间,除了那点可怜的dna,没有任何一点联系。
裴予安厌恶地扭开了脸,不再给予这个人渣任何一点关注,只是温声转向目睹全程的许晚风,抱歉地微微弓了身:“抱歉,出了这种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我们今天了解到的远比想象中多。”许晚风轻抚着笔记本,意味深长地瞥向跪爬在地上的谢建平,又将视线收回,换上温和恳切的神色,“请保重身体。等到新闻见稿的时候,我们再约。”
“谢谢。”
裴予安说着,身体却又是一阵微晃,被站在身旁的顾叔叔一把扶稳。他焦急地双手扶着脸色苍白的孩子,作势要蹲在他面前:“上来,顾叔背你走。”
“……”
裴予安又是一阵恍惚。他缓慢地伸出手,困惑地在父亲的肩上撑了一下。仿佛在昨天还能完全托举起自己的肩膀,现在自己一只手便能握得过来。
过了这么久吗?
他离开顾家,多少年了?
耳边的声音变得像隔着水膜,视线边缘开始模糊,顾叔的声音忽远忽近。
裴予安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在看那陌生的岁月生长痕迹。
顾、谢、裴他姓什么来着?他刚才在做什么?
“小砚?”
陈阿姨看着那孩子迷茫失神的脸色,轻轻喊了他一声。
可,毫无反应。
她担心地出手,在裴予安光洁汗湿的额头上轻轻摸了摸。茶室茶帘映下来的柔光被那只手挡住,骤然黑下来的时刻终于唤回了几分现实的真实感。
裴予安微湿的睫毛很浅地颤了颤,像是溺水的人努力缓了口气。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勉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为自己的发愣随意找了个借口:“顾叔,我没事。我只是刚在想,咱们家的方向是相反的。我想先送您和顾叔回去,多跟你们待一会儿。”
“您不用担心二位长辈。赵总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许言的工作依旧周全得当,滴水不漏。
陈阿姨仿佛早就见过许言,对这些安排也没有表示异议。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劝慰:“傻孩子,你这么难受,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走,咱们回家。”
她撑着汗涔涔的裴予安,慢慢地往外走,而顾叔则最后冷冷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谢建平,转向许言时,面色稍霁:“小许,这里”
“这里我会处理,请您放心。”许言微微欠身,“后续法律问题,会有专业团队跟进,绝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士再打扰到裴先生和二位。”
所有人都没有再看谢建平第二眼。他们缓缓转身,向着茶室之外,那洒满午后阳光的庭院走去。将身后的污秽、吵闹与不堪,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阴影里。
毕竟,有些东西,生来就只配烂在泥里。
=
街景被快速地抛在身后,车窗将外面的喧闹声隔绝一空,裴予安安静地靠在陈阿姨肩上,闭着眼,呼吸轻浅。
他半昏半睡着,意识漂浮战栗,身体细微的颤抖始终停不下来,嘴唇抿得发白。
“是头疼,小时候一紧张就这样。”
顾叔压低了声音,粗糙温热的手指找到裴予安虎口附近的合谷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明明是胃疼,你看他手一直按着那儿。哎,这手上的水泡又是怎么弄出来的,这孩子”
陈阿姨心疼地反驳,隔着柔软的羊绒衫,掌心极轻地顺时针打着圈,揉着他紧绷的上腹。
两位长辈轻声地彼此争论着,手下的动作却都轻柔至极。他们并非是想要向对方谁证明谁是更了解孩子的人,他们只是想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分担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裴予安在那双重呵护下,颤抖似乎微弱了些。他像一棵终于找到支撑的藤蔓,全然地将重量交付。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
裴予安被轻微的刹车震动惊醒,恍惚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几乎全程被陈阿姨揽着,被顾叔护着。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歉意:“不好意思,我睡过了。师傅,麻烦再绕一下,送”
他的话却一顿。
司机已经下了车,正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半旧的行李箱。魏峻快步接了过来,笑眯眯地将人往里面请:“先生说了,两位难得过来,请一定要多住一些日子。”
“哎,哎。打扰了。”
顾叔一手扶着裴予安,另一手接过行李箱,而另一侧陈阿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说带了自家腌的爽口小菜,给他调调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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